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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周三 ...


  •   周三下午,是约定好的老槐树拍摄日。

      林昭寻赶到巷尾时,陈屿已经支好了三脚架,来回调整着角度;小夏举着反光板,在阳光下试着光线;小周则蹲在一旁,细心调试着相机参数。唯独不见沈砚清的身影。

      “沈老师呢?”林昭寻放下背包,轻声问道。

      “刚给她打了电话,说是路上堵车,应该马上就到。”小夏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抬头回道。

      林昭寻默默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把钢卷尺,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尺身。昨晚她翻了好久的储物箱,才找出这把尺子。其实出发前,陈屿在群里说过他会带,但她还是执意自己备了一把。她总觉得,测量石墩子这种精准的位置,软尺不够规整,只有钢卷尺才够稳妥。

      没过多久,巷口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是平底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节奏沉稳。林昭寻没有回头,却精准地认出,这是沈砚清的脚步。

      “堵了多久?”陈屿从三脚架后探出头,开口问道。

      “二十分钟。”沈砚清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听不出丝毫焦躁,只淡淡吩咐,“开始吧。”

      林昭寻这才站起身,转过身。

      沈砚清就站在她面前,身着一件藏蓝色衬衫,袖口依旧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而她的手里,赫然拎着一把钢卷尺,和林昭寻包里拿出来的那把,款式、大小一模一样。

      两人几乎同时低头,目光落在彼此手中的卷尺上,皆是一怔。

      “你带了。”沈砚清先开口,声音轻缓,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你也带了。”林昭寻心头轻轻一颤,轻声回应。

      陈屿见状,从三脚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哭笑不得:“两把卷尺?那我包里这把,岂不是多余了?”

      没人搭理他的打趣,两人的目光依旧落在彼此手中的尺子上,空气里漫着一丝微妙的静谧。

      沈砚清率先蹲下身,缓缓拉开卷尺:“先测树冠范围,从东西向开始。”

      林昭寻立刻在她身侧蹲下,拉开自己的卷尺,从另一侧同步测量。两把钢尺在地面上慢慢延伸,尺钩一点点靠近,最终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极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两人的心湖上。

      “两米七。”林昭寻盯着尺面上的数字,开口报数。

      “两米七。”沈砚清的声音同时响起,分毫不差。

      小周连忙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下数据。陈屿举着相机,透过取景框看去,画面里,两人蹲在粗壮的老槐树下,距离不到一臂,各自握着卷尺一端,扣在一起的尺钩,像两只悄悄触碰的手,克制又缱绻。

      树冠测量完毕,紧接着测量根系范围。

      沈砚清站起身,沿着树干往东缓步走了几步,随即蹲下身,指尖轻轻指向脚下的水泥地面:“大概这里。”

      地面平整光滑,没有任何印记,可林昭寻瞬间就懂,这里就是当年石墩子的位置,和她记在心里的方位,分毫不差。

      “你怎么知道的?”林昭寻蹲到她身边,满眼疑惑。

      沈砚清一边收拢卷尺,听着尺带缩回时细碎的金属声响,一边轻声解释:“张爷爷说石墩子在树根东边,这棵槐树树龄超八十年,根系向东延伸的范围不会超出树冠投影线,石墩子不可能压在主根上,所以就在投影线内侧,紧挨树干的位置。”

      说话间,她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精准落在那个位置。

      林昭寻看着她指尖点过的地方,阳光透过槐树叶缝,在水泥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她没多想,径直伸出手,掌心稳稳贴在了那一小块地面上。

      沈砚清侧过头,安静地看着她。

      “摸一下,”林昭寻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细碎的温柔,“张爷爷小时候,就坐在这里吃饭。”

      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暖得发烫。沈砚清的目光,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停留了几秒,迟疑片刻,也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手边。

      没有直接触碰,却近在咫尺,彼此皮肤的温度,隔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距离,悄悄缠绕在一起。

      “沈老师,根系范围需要拍照存档吗?”小周在身后出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沈砚清立刻收回手,站起身,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拍,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拍一张。”

      林昭寻也慢慢收回手,掌心沾了一层细细的灰尘,她轻轻拍了拍,站起身。刚才掌心贴过的水泥地面,留下一抹淡淡的温热,转瞬就被炙热的阳光吹散了。

      拍摄工作很快收尾,众人开始收拾器材。陈屿折叠好三脚架,小夏将反光板塞进背包,小周低头检查着拍摄的照片。沈砚清站在槐树下,仰头望着茂密的树冠,神色沉静。

      林昭寻缓步走到她身边,轻声开口:“张爷爷说,这棵树是他爷爷亲手种下的。”

      “嗯。”沈砚清微微颔首。

      “整整八十年了,他爷爷种树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想过,多年后会有人在树下拍纪录片吧。”林昭寻望着层层叠叠的树叶,语气感慨。

      沈砚清转过头,看向她。林昭寻没有回望,依旧仰头看着树冠,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温柔又安静。

      “你走访的时候,张爷爷还说了什么?”沈砚清轻声问道。

      “说了很多。”林昭寻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讲得格外细致,“他说小时候这棵树没这么高大,爷爷常在树下教他认字;树枝上还挂过秋千,姐姐推着他玩,后来姐姐嫁到外地,秋千就拆了。”

      沈砚清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还说,槐花开的时候,整条巷子都是甜的,奶奶会摘槐花做饼,他偷偷拿着吃,还烫到了舌头,奶奶当时笑着数落了他好久。”

      这些细碎又温暖的往事,林昭寻都记在心里,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温柔。

      沈砚清看着她,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你记了多少?”

      “整理成文字的,大概有八千字,还有很多没来得及整理的琐碎小事。”林昭寻回想道。

      风轻轻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地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沈砚清低下头,目光落在林昭寻垂在身侧的手上,掌心还沾着一点刚才没拍干净的灰尘。

      她沉默了一瞬,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昭寻的手背。

      细碎的灰尘从她手背上掉落,飘落在两人脚边。

      做完这个动作,沈砚清收回手,语气平淡:“走吧。”

      林昭寻僵在原地,手背被触碰过的地方,传来一阵清晰的发烫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她低下头,悄悄将那只手握成拳,把残留的灰尘紧紧攥在掌心里。

      回过神来,她连忙跟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刻意保持半步的距离,而是径直走到沈砚清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巷子里格外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着风吹树叶的声响,格外治愈。走到分岔路口,沈砚清停下脚步。

      “你往哪边?”

      “我去地铁站,你呢?”

      “车停在那边。”沈砚清指向另一侧。

      两人再次面对面站定,阳光透过梧桐叶缝,落在两人中间,温柔又刺眼。

      沉默片刻,沈砚清开口,提起了刚才的卷尺:“那把尺子,下次不用带了。”

      林昭寻握着拳,掌心的灰尘微微硌着皮肤,她轻声应道:“好。”

      沈砚清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再次顿住,依旧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

      “我带。”

      话音落,她便迈步离开,藏蓝色衬衫的背影,挺拔又清瘦,拐过街角,便被茂密的梧桐树影彻底遮住。

      林昭寻依旧站在原地,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里的灰尘被手心的汗洇湿,黏在皮肤上。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弯出一个甜蜜的弧度。

      还好,沈砚清没有看见。

      地铁站入口的风很大,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掌心里的灰尘被风吹散了些许,飘进空气里,转瞬不见。可她依旧紧紧握着拳头,把剩下的一点点灰尘,牢牢攥在手里。

      就像攥住了刚才那份,藏在细节里、不敢言说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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