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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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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林昭寻拐进巷口时，沈砚清已经站在周奶奶家门口了。
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指尖拎着一杯咖啡，身形清瘦，安安静静地立在阳光下，自成一道疏离又好看的风景。
林昭寻快步走过去，沈砚清顺势将咖啡递到她面前，是她常喝的桂花拿铁，少糖，杯壁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烫口，刚好能入口。
“你又提前到了。”林昭寻接过咖啡，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指尖，心头轻轻一颤。
“习惯了。”沈砚清语气平淡，目光落向脚边的栀子花，随即蹲下身。
林昭寻也跟着蹲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不远不近，是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着的分寸。她看着花盆里又绽开两朵洁白的花苞，花香清浅，漫在鼻尖。
“下周第二阶段走访就收尾了。”林昭寻先开口打破沉默。
沈砚清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淡淡应了一声：“嗯。”
“周奶奶的口述内容已经整理完了，井圈上的字迹也拓好了，就剩巷尾那棵老槐树，陈屿说下周过去拍摄。”
沈砚清收回手，掌心自然搭在膝盖上，眉眼微垂：“槐树旁边那户，姓什么？”
“姓张，张爷爷，八十二岁了。他说那棵树，是他爷爷当年亲手种下的。”林昭寻语气平缓，这些信息，她早已烂熟于心。
沈砚清转头看向她，眸色沉静：“石墩子的位置，你还记得吗？”
林昭寻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不假思索地开口：“记得。就在树根东边，后来修路铺了水泥，早就看不出来痕迹了。”
“下周去的时候，让陈屿带一把卷尺，根据树冠和根系范围，大概标注出来存档。”
“好。”林昭寻乖乖应下。
沈砚清又静静看了片刻栀子花，才缓缓站起身，声音清淡：“走吧。”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石板路窄窄的，阳光从两侧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身上。走到分岔路口时，沈砚清停下脚步。
“你往哪边？”
“我去地铁站。你呢？”
“车停在那边。”沈砚清抬了抬下巴，指向另一侧的方向。
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里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张爷爷的口述记录，下周三之前整理好，和井圈拓片一起归档。”沈砚清开口，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好。”
沈砚清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没有回头，背影挺拔又清冷。
“走访记录做得很细。继续保持。”
话音落下，她便径直离开，浅灰色衬衫的背影，步子不疾不徐，拐过街角，很快被茂密的梧桐树影彻底遮住。
林昭寻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温度渐渐散了，可桂花的甜香依旧萦绕在舌尖。她掀开杯盖喝了一口，又慢慢拧紧，抬脚往地铁站走去。
刚走两步，她又忍不住停下，回头望向沈砚清消失的街角，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走访记录做得很细。继续保持。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无数遍。
认识这么久，她提交的方案、走访笔记、口述整理，沈砚清向来只回简短的“收到”“可以”“先留存”，从未有过多余的评价。
这是第一次。
不是客套的夸奖，是直白的认可，是她真的认认真真看过自己做的所有事，是她看见了自己藏在工作里的用心与执着。
林昭寻掏出手机，点开和沈砚清的对话框，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下次你定时间。
发送。
不过几秒，对话框上方弹出对方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简单一个字，却让林昭寻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微微上扬。她没有说让自己不用提前到，也没有多余的安抚，只是顺着她的话应下，把时间的主动权交到她手里。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轻快地往地铁站走，斑驳的阳光落在肩头，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而另一边，沈砚清坐在车里，指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条“下次你定时间”的消息，依旧停留在聊天界面。
她静静看了几秒，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梧桐树的影子，一片片从车窗上掠过，车载蓝牙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刚才林昭寻的模样。
说起老槐树下的石墩子时，她语气平淡，眼神却格外认真，说起张爷爷的往事，说起石墩子在树根东边的位置，指尖还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仿佛在精准描摹那个早已被水泥覆盖的地方。
这条老巷子，她从大三就开始走访，断断续续走了两年多。
谁家的老人，哪棵老树，甚至消失多年的石墩子位置，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根本不是项目要求的内容，是她把这条巷子，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
沈砚清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那句“走访记录做得很细，继续保持”，并非她刻意想说，而是走到分岔路口时，话就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向来对人对事疏离克制，从不会对旁人的工作给出额外评价与期待，可对着林昭寻，她还是破了例。
车子缓缓拐过弯道，一束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仪表盘上，晕开一小块暖光。
沈砚清望着前方的路，心里默默打定主意。
下周去拍老槐树，卷尺，她亲自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