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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火锅配酒,天长地久 几人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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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又在帐外等了半个时辰,帐帘被人掀动,张秉笔从容步出,立于众人之前,嗓音既清亮又持重:“燕王殿下,陛下召见。”
语罢,穿着宝蓝圆领袍的男子含笑望向那绯衣男子,后者神色隐忍,面上浮现难堪之色。
燕王长相是凌厉挂的,眼眸窄而狭长,皮肤如同绢纸般苍白,整个人瘦的过分,脖颈和袖口都是松垮的,像个衣服架子。
其声更较张秉笔尖细三分:“大哥,不必等了。依我看,父皇未必想见你。”
太子是温润的长相,闻言只是脸色稍动,常年的隐忍让他两腮略宽,皮肤也更粗糙些。
他轻声开口,语意沉稳:“不劳贤弟挂怀。”
燕王哂笑,甩了甩衣袖,将下巴高高抬起,等着张秉笔替他掀开帘子,抬脚便迈了进去。
短短一番简单的对话,却让在场的人都闻到了火药味,无一例外地屏息凝神,生怕成为殃及的池鱼。
姜多恩抿着嘴巴,虽然不敢多动,但眼珠子一刻没闲着。
一会儿盯着燕王衣裳上的蟒蛇发愣,一会儿余光瞥到太子紧攥的拳头。
待李常乐被帘帐遮盖后,她终于没忍住揉了揉膝盖。
蓦地,听到有人低唤“太子殿下”,她循声看过去,便看到林镇海附在李常渠耳边说着什么。
姜多恩侧目去看陈桔,见他一脸端肃,目视前方,纹丝不动,活脱脱邱府门前的石狮。
她便悄然挪步,身体微微侧斜。
“太子殿下,天色不早,不如先回吧。”
李常渠齿间挤出几个字:“父皇,次次都是这般——”
“燕王殿下迟迟不就藩,朝中早生微词。此时更须沉住气,殿下且耐心等。”
许是察觉有人在听,林镇海语声愈低,几乎到了细如蚊蚋的地步。
姜多恩回头,正巧对上林镇海的视线,对方平静的眼眸中闪过惊诧之色,但很快又恢复原样。
李常渠“嗯”了一声,临走前看向陈桔,低落的神色勉强挤出几分热络,甚至有几分拉拢的意思。
“陈副指挥使,还请代孤向邱大人问声好。”
陈桔依旧颔首作揖。
这位邱为的左膀右臂,在外人看来,一直都是个人狠话不多的角色。
等他们走后不久,邱为终于再次出现,只是面色沉沉,似乎心情不佳。
姜多恩立马嗅到了机会,忙不迭地凑到他面前,挤眉弄眼的同时,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大人,你累不累呀,我和陈桔都等一个时辰了,我们赶紧回去吃火锅吧。”
邱为视线下挪,那双凝着冷笑的眼眸触及到少女的身躯,姜多恩猛地打了个寒战,却只见此人毫无感情地扯动嘴角,大步迈出营地,在马车前顿住脚步。
姜多恩立马Get到,连忙替他掀开车帘,见男子站着不动,还十分奉承地用手示意,然后他依旧不动,嘴角似有抽搐,姜多恩眨了眨眼。
男子脸色更加阴沉,姜多恩瞬间噤若寒蝉,直到此人终于坐进马车,她依旧在车外迟疑。
听到里头传来轻飘飘一声“进来”,她这才诶了一声,麻溜地滚进马车内。
“大人,您是不是心情不好?陛下说你了?”姜多恩一边口无遮拦,一边观察邱为的表情,见他神情微动,她持续发力,“老板的话,打工人听听就好了,你就当他在放屁,可不能被PUA了。”
她说话时语速快,话又很密,加上一些现代词汇,邱为听得皱眉。
“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站起来,拍拍邱为的肩膀,抛过去一个wink,“你已经很棒了,我永远支持你哦。”虽然不知道,在她等在帐外一个时辰内,帐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邱为的表情,肯定是不好的事情。
她没有接触过古代官场,但好歹是个现代资深牛马。
关于上司训话这项业务而言,她不说十分熟悉,至少也是颇有心得。
对于能力强的下属而言,能让上司训话,无非就是一个核心原因——PUA画饼失败。
通常对于这种情况,上司最喜欢的招式,就是打压、否定,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植入自己的观点,让下属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这样无可救药,如此糟糕。
其实并不是。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完全正确,每个人都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当利益冲突的时候,人们就会产生不满情绪,天然的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自己内心真正的不满。
比如你是一个埋头做事的下属,对人情往来不太感冒。你的老板或者上司在你这里得不到情绪价值,就会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说一些屁话比如《语言沟通能力不行》、《没有眼力见》或者是《你这个人长相不错、能力出众,但情商不行》,诸如此类。
姜多恩想到过去一些糟糕经历,立马摇摇头叹了口气,下一秒就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察觉到邱为的异样,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大人,您不会,又发作了吧。”
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气味。
半晌,那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鼻尖,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敢情她说这么多,邱为只是因为毒发才这样?
感觉到后背和腰上的力量加重,邱为将头埋进她的肩窝,两人就这样严丝合缝地抱作一团,她甚至能感受到马车平缓地行驶在小道上,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宅前。
陈桔出声提醒,听到自家大人轻轻嗯了一声,但并没有任何动静,于是颔首站在一旁。
莫约一炷香后,邱为披着狐裘大衣下车,姜多恩则迅速整理着装,屁颠屁颠地粘在他身后。
宅子里的小厮在廊下打扫,几个婢女领着他们来到花厅,一缕
白花花的烟雾飘上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香。
“哇!火锅!”她立马凑了过去,弯腰在锅边嗅了嗅,然后发出一声喟叹,“闻起来就香。”
邱为长身玉立,眼尾微微上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女兴奋的行为,挥手示意下人:“退下吧。”
姜多恩已经完全沉浸到火锅的喜悦中,甚至端过婢女手中的碗筷,兀自尝了一口牛肉,然后“哇”的一声,竖起大拇指的同时,连连称赞。
“入口鲜嫩,不愧是零添加纯天然牛肉。”
她抽空看了眼邱为,见他站着没动,只是直直地盯过来。
“快坐下来,一起吃呀,大人,这么好吃的火锅,错过真的太可惜了。”说着又给自己塞了一块别的肉,看着像是羊肉,吃起来略带嚼劲,没什么骚味,是她喜欢的口感。
“这么好吃么?”邱为终于有所行动,坐在她的对面,又看她狼吞虎咽几口,塞得满嘴都是。
“呜呜呜呜真的好吃呜呜呜好吃。”
姜多恩只剩下满口称赞,搭配一脸感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闹饥荒来的。
她刚夹起一块羊肉,那人突然喊停,趁她愣住的间隙,男子俯身贴过来,张嘴咬在她的筷子上,将那块鲜嫩的羊肉吞吃入腹。
“味道确实不错。”邱为眼尾轻佻地一扬,唇角那点笑意慢悠悠化开,懒懒抬眸,目光便像带了钩子,隔着茶案,不轻不重地往人脸上挠了一下。
姜多恩却脸色凝重,盯着自己空荡荡的筷子,一只手捂上心脏。
这可是她掐着点涮的羊肉!
就这样被半道截胡?
她深吸一口气,在那人注视下,又咽了下去。
姜多恩:行,好汉不吃眼前亏。
筷子一伸,又涮了一片,这回稳稳当当送进嘴里,眉眼弯成两道月牙。
身后脚步声响,陈桔捧了个陶瓷罐子过来,近了,酒香浓醇,直往鼻子里钻。
姜多恩正吃在兴头上,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利索扯掉封口的布,哗啦啦倒满一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陈桔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怀里,又抬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碗,愣在当场。
“大人。”他面色复杂,“这酒...是陛下刚派人送来的虎胆酒。”
话毕,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大人发话,长久没有回应。
他偷偷抬眸,却见自家大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少女,嘴角还若有若无地浮现一抹诡异的笑意。
陈桔揉了揉眼睛,眨巴了两下。
没看错。
大人确实是在笑。
虽然自家大人很爱笑,但大多都是暗藏机锋,说得明白的,不过是讥笑。但眼下这样毫无意味的笑意,真真是头一回,于是他循着大人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少女吃的忘乎所以,弯着手腕擦去嘴角油渍,那形象颇有几分江湖男儿的豪爽气概。
然后就听到大人淡淡的语气:“无事,你下去吧。”
陈桔垂首疾行,走到院门,才想起一事。
方才陛下派人送酒,特别交代过,这虎胆酒烈得很,不宜多饮。他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到底没再折返。
姜多恩喝到第二碗的时候,便发现了不对劲,首先是四肢沉重,然后脑袋也晕乎乎的,她一拍桌子腾身而起,不料脚下早没了根,整个人直往前栽。
眼看要扑进滚沸的汤锅里,斜刺里一只手探来,揽住腰际,将她生生捞了回去。
她晕乎乎抬起头,正撞上一双眼睛。
那人面若观音,眉目慈悲如画,偏偏眼底卧着两分似笑非笑的邪性,像古佛低眉时忽而泄了的一丝凡心。他垂眸看她,也不急着松手,只那样揽着,唇角似有若无地勾着,仿佛怀里不是个人,是只自投罗网的雀。
“姜姑娘。”他声音轻缓,尾音像浸了酒,“第二碗,便站不稳了?”
姜多恩醉了,醉的十分彻底,甚至认不出眼前人,只道是一副好皮囊。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某个酒吧,而面前的帅哥无疑是个艳遇,她伸出手在邱为脸上抚摸,然后一路下滑,按在她的胸前抓了抓,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不错不错,是个美人嘿嘿嘿。”她胡乱看了看,指着火锅,一把抱在男子身上,高高举起手里的碗,“火锅配酒,天长地久,祝我们99!”
这一嗓子响彻天际,然后就像被抽光所有力气,头一歪挂在邱为的肩膀上,没多久打起了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