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39、第 39 章 沈

　　沈怀自然也看到了那两人，但他懒得在意。倒是那两人一见他下车，立刻把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又在编排什么。

　　他移开视线，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夜色。

　　然后，他顿住了。

　　远处那片开阔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雪白的短发在黑夜中格外扎眼，像一团落在暗处的霜雪。那人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正看着他。

　　沈怀猛地眨眼，再看过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偏僻小路一般都很危险，所以他们这一路走的都是大道，视野开阔，根本藏不住人。沈怀疑心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在看什么？”

　　荒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沈怀回过头，荒柏手里拿着两瓶水，正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看。

　　沈怀接过水，拿在手里没喝，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刚刚在那儿好像看到了个人。”他顿了顿，觉得用词不够准确，又补充道，“也可能是个丧尸。”

　　“他有做什么吗？”荒柏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目光明显锐利了几分。

　　“没有。”沈怀摇了摇头，“我还没看清他的样子，人就消失了。只知道是个白发青年。”

　　荒柏眉头微蹙，低声重复了一句：“白发……”

　　他沉默片刻，拉开车门，示意沈怀上车，语气不容商量：“那个东西很有可能也是个S级丧尸。你最好不要下车抛头露面，免得引起他们注意。”

　　沈怀没反驳，踩着踏板上了车，坐在那张有些偏硬的座椅上，慢慢应了一声：“好。”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刺骨的夜风。

　　荒柏转身走向汪痕和周力，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两人领命，一个开始在改装车周围来回晃荡，另一个走向稍远的位置。

　　汪痕一边走一边摸了下自己还肿着的右脸，“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骂骂咧咧：真他妈疼啊！蒋诃可真是往死里揍，他现在走路都走不利索。

　　他越想越气。

　　要他说，队伍里最可疑的肯定是蒋诃，那小子每天晚上都要失踪一段时间，凭什么他跟着沈怀就可以不用守夜？沈怀那小少爷他勉强能理解，人家身份高，有人护着。但蒋诃不也就是个下属？不就仗着自己异能厉害么。

　　汪痕嘴里嘟囔了几句，根本没把巡逻当回事。他只等着等会儿跟周力轮班守夜，好抓紧时间去帐篷里睡一觉。

　　所以他没有看见，自己背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影。

　　第二天一早，沈怀就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声吵醒了。

　　那声音一听就是汪痕的，尖锐、刺耳。沈怀皱着眉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他眯着眼看向声音的源头。

　　汪痕瘫软在地上，目光呆滞，浑身僵硬得像一具被人丢弃的木偶。

　　荒柏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蒋诃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抱臂立在一旁，唇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活该。”

　　“怎么了？”沈怀走到荒柏身边。

　　周力站在几步之外，神色无措，大清早就出了意外，他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荒柏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在太阳穴上重重压了两下。他心里也是一团乱麻，本以为回去的路程会很顺利，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蒋诃凑到沈怀旁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根本藏不住：“这小子，异能没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

　　地上，汪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在荒柏脚边，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城主你不能不管我”“我这辈子都完了”之类的话。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荒柏的裤腿。

　　荒柏低头看着他。

　　说实话，他已经复活了汪痕好几次了。这个副官忠心是忠心，就是这张嘴太招祸。他这次特意把汪痕带在身边，就是怕那性子在北安惹出什么事来。可现在看来，有些祸，躲是躲不掉的。

　　此刻看着汪痕这副天塌了的样子，荒柏眼底少见地闪过一丝厌烦。

　　沈怀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什么同情。这些天汪痕的冷言冷语他都记着，只是懒得计较罢了。现在还没等自己出手，他就先遭了报应，说句不好听的，沈怀心里甚至有几分解气。

　　但这些天接触下来，他也大概摸清了荒柏的脾性：这人绝不会抛下自己的副官。

　　荒柏长得一副标准军人的冷硬模样，五官硬朗，眉骨高耸，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可他的行事偏偏与外表相反。若不是那一身S级的实力撑腰，他这副心肠，怕是当不上这末世城主。

　　果然，沉默片刻后，荒柏弯下腰，拉住汪痕的胳膊把人拽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疲惫：“放心，我不会抛弃你的。等回高凉城就好了。”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汪痕那张哭得不成样子的脸上，“你以后也待在车上吧。”

　　车是沈怀的。

　　荒柏转过身，看向沈怀，语气放软了几分，带着商量的口吻：“可以吗？沈怀。”

　　沈怀最是瞧不起废物。

　　只是汪痕是荒柏的人，他不好直接拒绝。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抽噎的男人，纤长的睫毛在侧颜上投下一片冷淡的阴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晚上，让他闭嘴。”

　　蒋诃跟在沈怀身后上了车，临上车前撂下一句话，语气轻飘飘的，分量却重得很：“他现在是个废物了。再敢口无遮拦，我立马杀了他。”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汪痕浑身一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当然知道，末世里普通人过得有多卑微，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周力在一旁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荒柏蹲下来，问两人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人。两人都摇头。

　　他想起昨晚沈怀说的那个白发青年。

　　想必就是那人在搞鬼。

　　车里，沈怀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偏头看向蒋诃，这人一到晚上就神出鬼没的，说不定看到了什么。

　　“蒋诃，你晚上在外面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

　　蒋诃坐下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沈怀正在从空间里往外拿毯子，没注意到那一瞬间的停顿。

　　“没有啊。”蒋诃伸手接过毯子，熟练地抖开，妥帖地盖在沈怀身上，把人照顾得服服帖帖。然后他往旁边一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谁会大晚上在外面闲逛？不要命了？想自杀也不是这个死法。”

　　沈怀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盯着他。

　　蒋诃被看得有点心虚，立刻补了一句：“当然，我除外。我这么厉害，外面那些废物丧尸都不是我的对手。也就只有我这种实力，才能在黑夜中随心所欲、来去自如。”

　　“滚。”

　　沈怀忍不住骂了一句。

　　要不是车里维持温度的异能从来没断过，他和荒柏都知道蒋诃没离开车辆太远，今天出了这事，第一个要怀疑的就是蒋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