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34、34 五

　　五号嗤笑一声，虎背上的青年懒洋洋地晃了晃腿，那声笑轻飘飘的，却像石子落入死水，溅起一圈涟漪。

　　沈怀怔住。

　　他退至荒柏身侧，冷眼望着那个突然安静下来的少年。

　　“那可不行。”五号低声呢喃，话音未落，人已疾步掠出。

　　拳风将至未至，傅宣下属的衣角还没被掀动，他又骤然退回原位，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拴住，来去都由不得自己。

　　来回几次，少年像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暴躁的一甩拳。

　　“你就干看着？”他猛地扭头，瞪向七号，满脸不悦。

　　虎背上的青年慢悠悠拍了拍身下的猛虎，抬眸扫了一眼前方：“我已经杀了他们一半的人了。”语气不咸不淡，尾音却带着点慵懒的嘲弄，“你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也不看看你杀的那几个都什么货色！”五号气得跺脚，“我一只手就能捏爆他们！”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实力，近身肉搏几乎无人能挡，可如今连碰都碰不到人，再强悍的拳头也像打在棉花上。

　　青年从齿间溢出一声冷哼，懒得接话。

　　僵持许久，五号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闭了眼，任由异能往身上砸，甚至还颇为随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往这打，对，就是这。正好给我解解痒。”

　　蒋诃气笑了，抬手就是一记火拳。

　　少年的衣角“嗤”地燃起一小簇火星，他整个人猛地一抖，随即低头吹了口气，火星应声而灭。他抬手指了指蒋诃，淡色的嘴唇微启：“力道不错，再多来几个。”

　　那语气，像在点评一道还凑合的菜。

　　“都停下。”荒柏终于出声。

　　三人同时收手。

　　谁都清楚，僵局已成，再拖下去，败的只会是自己这边。

　　五号悠闲地躺在地上晃着脚，夜风刺骨，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冷，宽大的短袖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双臂枕在脑后，偏头盯着沈怀，视线黏腻又坦然。

　　“过来。”他说，语气不像商量，“你不过来，我就再叫几个丧尸来。”

　　沈怀没动。

　　少年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了，我叫的可不是那些废物，是和我实力差不多的那种。”

　　一声虎啸划破夜空，震得人耳膜发疼。

　　青年俯视众人，嘴角缓缓勾起。

　　荒柏面无表情，其余三人抓紧时间调息修养，没人说话。

　　沈怀察觉到荒柏握着他的力道松了。他侧头看去，荒柏正盯着虎背上的青年，神态是刻意压制的提防，但指节已在不知不觉中松开。

　　沈怀心里一动。

　　难道领域的外部更容易被打破？他在警惕那个七号吗？

　　来不及细想，荒柏已经完全放开了他的手。

　　“去吧。”他说，声音很平，“我会保护你，不让他伤害你。”

　　沈怀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身体仿佛在这一刻失去知觉，视线里只剩下那张刀刻般无情的侧脸。

　　“你疯了？”蒋诃一步上前，拉过沈怀的手，紧紧握住，那只手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他们一看就不安好心，你要沈怀过去送死？”

　　温热从掌心传来，沿着骨骼、皮肉，一路慰藉到身体深处。蒋诃的手很大，把沈怀的手整个包裹住，像捧着一块即将融化的雪。

　　荒柏没有理会蒋诃。他平静地看着沈怀，只说了三个字：“相信我。”

　　沈怀艰难地勾起一抹笑。

　　也许是领域的压制让他脑子发木，也许是他真的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他环顾四周，翻倒的车辆、焦黑的地面、令人压抑的局面。然后，他缓缓抽出手，迈开僵硬的步伐，踏了出去。

　　“沈怀！”蒋诃的喊声在身后炸开。

　　虎背上的青年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地上的少年倒是利落地起身，拍了拍沾灰的胳膊，又皱眉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血迹，这才两步走到沈怀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件厚得离谱的防寒服上，伸手捏了捏。

　　“你很冷吗？”

　　沈怀面色惨白，嘴唇几乎没有颜色。他只想拖延时间，能拖一秒是一秒。

　　“对啊。”他主动抬手，摸上少年的脸，手指顺势滑落到他颈侧，“要不是你们，我现在肯定不会这么冷的。”

　　少年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让沈怀感到诧异。这人穿着短袖，身形单薄，体温却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那你的意思是……怪我们喽？”少年歪了歪头，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沈怀被摸得打了个寒颤，当即抽回手，强忍住眼底的厌恶，微微偏过头：“当然了。”

　　虎背上的青年忽然动了。

　　他□□的猛虎抬起前掌，不轻不重地按在荒柏的领域壁上。沈怀循声看去，只见那人笑得野性十足，锁骨上几道泛白的抓痕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跟我走，”他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擦过耳膜，“保证让你余生都不再感到寒冷。”

　　少年五号一步挡在沈怀面前。

　　可惜他身量不太够，只能扯着沈怀的胳膊，把人转向自己：“哥哥别听他的。”

　　沈怀眉头一跳，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听他的？”

　　“因为他是个骗子啊。”少年理所当然地撇嘴，“他说的地方，其实就是那只臭老虎的肚子，我可舍不得让你进去。”

　　沈怀余光扫过去，那头变异虎的目光似乎真的正落在自己身上，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他赶紧转回视线。

　　虎背上的人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五号，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少年一愣，随即摆摆手，小嘴一撇：“知道了知道了，用不着你催，就只许你跟哥哥开玩笑吗？”

　　他转头看向沈怀，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不舍。片刻后，叹了口气，冲着荒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放我出去吧。”

　　荒柏明显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领域外那些缓缓退去的异兽和丧尸，迟疑片刻，才撤回异能。

　　变异虎载着青年仍站在原地。

　　五号佯装攻击，吓了汪痕他们一跳，然后蹦跳着回到沈怀身边。

　　“见到你我很开心欸。”他低头，手指抚上沈怀的掌心，小声嘟囔了一句，“真凉。”

　　随即抬起头，那双妖异的红眸渐渐转成黑色，笑容灿烂得不像个敌人：“下次不会在晚上打扰你了，我会让你好好休息的。”

　　沈怀心想：最好不要再有下次。

　　周围渐渐空旷，车辆被掀翻倒地，只剩七号青年和那头猛虎还留在原地。

　　沈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们要离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