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33、33 他

　　他又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认真叮嘱道：“别松手，我可以带着你一起回溯。”

　　上一次是他一个人回溯过来的。这次只要两人不分开，有肢体接触，他就能带着沈怀一起回到过去。

　　沈怀一愣，随即用力握了握荒柏的手，算是应下。

　　五号微微歪头，那张稚嫩的脸庞扬起，对轰击在自己身上的各种异能毫不在意。宽大的短袖被气流吹得向后翻飞，露出底下过分单薄的少年身板。他的目光带着某种深意，紧紧钉在沈怀身上。

　　“来我这里，”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邀请朋友去家里做客，“我就放过他们。”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你”问的是谁。

　　蒋诃听完直接一道冰柱袭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做梦。”

　　沈怀皱眉，微微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眼前的白衣少年：“大言不惭。现在陷入颓势的是你，你应该求我们放过你才对。”

　　“呵呵……”

　　五号垂下头，笑声低沉。他伸手直接掐断了紧紧箍在自己身上的藤蔓，碗口粗的枝干被他随手扔在一旁，在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本来想慢慢陪你玩的，”他抬起头，笑容灿烂得近乎邪恶，让人后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吼——”

　　他的口中瞬间爆出一声震天咆哮。那声音宏大粗犷，根本不像从这样一个少年身体里发出来的，倒像是远古巨兽的怒吼。

　　与王德他们对峙的丧尸瞬间如同丧失了最后一丝理智，疯狂地扑向众人。远处，一大波异兽正奔涌而来，地面开始微微震颤。盘绕在驻扎地周围的草木也逐渐疯长，藤蔓像活物一般向人群蔓延。

　　田恬和王德两人瞬间被丧尸抓伤。幸亏林妍及时出手，一手金属风暴暂且护住了两人，她的异能同样强劲，密密麻麻的金属碎片在众人身前织成了一道屏障。

　　很快，沈怀看到一个人骑着猛虎奔袭而来。

　　那人的周身围绕着诸多异兽，所到之处，低阶丧尸纷纷避让。他在荒柏的领域外停下，□□的猛虎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威胁声。

　　林妍他们被丧尸的支援打得节节败退。瞬间就有两人敌不过，被直接杀死，浑身长满倒刺的变异野猪来回踩踏着他们的尸体，地面很快变成一片猩红。

　　“赵利！孙禾！”

　　田恬发出一声悲切的嚎叫。那是他们多年的战友，从北安城建立之初就一起出生入死的老伙伴。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她几乎忘记了呼吸，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林妍一记飞刀切割掉田恬身后扑向她的毒蛇，蛇身被切成数段，掉落在田恬脚边，还在微微扭动。

　　“别愣着！不想让他们白死就保护好自己！”

　　话音刚落，林妍的背部就被一只猴子的利爪划出三道深深的血痕。

　　田恬咬紧牙关，强行振作起来，在四面八方的攻击中左躲右闪。

　　林妍周身萦绕的水雾迅速集中到她的背部，不一会儿伤势就已痊愈，只是水雾比之前稀薄了一些。

　　沈怀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他对赵利和孙禾瞬间致命的伤势没有办法，但林妍、王德他们在战斗中所受的伤，只要不直接危及生命，都会被周身的水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治好，甚至还能消除长时间战斗的疲乏、麻痹痛楚。

　　坐在猛虎身上的人是个瘦弱青年。

　　小麦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猛兽的抓痕，新旧交叠，有些已经泛白，有些还带着未干的血痂。他身下的猛虎因为变异，浑身绒毛已经异化为坚硬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猛冲之下，就算是基地市厚度几十厘米的城门，都会被它撞出痕迹。

　　青年处于领域之外，没有去管此刻被荒柏不断回溯、不断后退的五号。他的目光落在沈怀身上，嘴唇翕动，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沈怀……”

　　沈怀的眉头死死皱起。

　　他心中不禁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每个会说话的丧尸都认识他吗？

　　五号嘴角咧得很大，笑容不变，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跟猛虎身上的青年说话，语气里带着邀功的味道。

　　“怎么样，七号？我就说沈怀不在北安城了吧。”他伸出艳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神情邪魅，“傅宣身上他的味道都消失了。”

　　七号驾驭着猛虎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的猛虎忽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震得人身体发颤、耳膜生疼。

　　荒柏身边的副官不自觉咽了下口水。他们在这头猛虎身上，感受到了不亚于自己的力量，这头异兽，远超寻常A级。

　　七号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粗粝的颗粒感：“若不是我的驭兽，你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他。”

　　五号舔了舔自己出血的手掌，满不在乎：“所以，功劳是我们两个的。”

　　七号微笑。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王德、田恬、张寒等人瞬间被撕碎。

　　林妍在坚持了一会儿后被一只野牛冲撞倒地，身体扭曲得不成样子，数只异兽从她身上践踏而过。

　　沈怀的队员，几乎是一瞬间，全部死了。

　　荒柏的领域外围满了敌人。沈怀红着眼睛，握着荒柏的手咔咔作响，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队员一个个是如何死去的。

　　外面的地面布满了凌乱的残肢断骸。被大型异兽踩踏出来的深坑中，盈满了一滩滩不知道是谁身上流出来的血液，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还能回溯吗？”

　　沈怀声音颤抖，喉咙像是被一双大手无情扼紧，一字一句宛若泣血。

　　“还能用回溯……救回他们吗？”

　　荒柏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着歉意：“我先前已经用过一次了，短时间内不能再用了。而且我的异能也是有限制的，这种情况下，使用不了。”

　　展开领域后，领域外的地方荒柏管不了。

　　沈怀怔愣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视线缓缓移到蒋诃身上，握着荒柏的手骤然用力。脸上因为愤怒泛起薄红，语气不再是询问，而是命令。

　　“保护好蒋诃，别让他也死了。”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跟荒柏说话有什么不对。

　　蒋诃正在释放异能，闻言动作一顿。他不着痕迹地回过身，望了沈怀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荒柏眼睛盯着七号，提防着他的动作。像是没有在意沈怀的语气，他微微握紧沈怀的手，像是在安抚。

　　“放心，在我的领域内，回溯没有次数限制。”

　　沈怀心里提着的那口气并没有放下。

　　他目光越过一直盯着自己的白衣少年，仰头看向猛虎背上的七号。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不等七号回答，白衣少年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委屈：“怎么不问我？我也可以回答你啊。”

　　沈怀站在原地，目光转移到他身上。少年白皙的脸上沾染着血污，红瞳妖异，看着沈怀的眼神满是兴奋，像小孩子见到了心爱的玩具。

　　“那我问你，”沈怀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一个S级丧尸说话，“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少年故意卖关子，歪着脑袋，语气天真又残忍：“你离我太远了，离近些，我就告诉你。”

　　“沈怀，别去，危险。”

　　荒柏出声制止，握着他的手紧了几分。

　　沈怀身体发僵，浑身冰冷，好半天才扯出来一个笑容。

　　“那我不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