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32、32 晚

　　晚上，沈怀心里那点不详的预感，终于落了实。

　　荒柏正与一名S级丧尸正面交锋。蒋诃护在沈怀身侧，两人在汹涌的尸潮中穿梭腾挪，脚下踩过破烂的帐篷和黏腻的残骸。

　　沈怀一手凝出水刃，动作干净利落，直取近身丧尸的首级；另一手甩出治愈的水雾，落在受伤的队员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还好王德的危险预警来得及时，给了众人宝贵的反应时间。

　　否则就凭这群尸潮悄无声息接近的速度，他们至少要折损大半。

　　荒柏迎接着丧尸猛烈的冲击，两人几乎是在贴身肉搏。骨骼与肌肉碰撞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听得人牙根发酸。这只丧尸看着孱弱，但身体硬的堪比钢铁战士，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荒柏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内脏几乎移位，即便强如他，也不能和S级丧尸这样硬拼。

　　他咬牙拉开距离，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腥甜。

　　身边一直跟随的下属立刻补位，迎上丧尸的利爪。

　　沈怀在战斗的间隙抽空观察了一下那只S级丧尸。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白天他们在野外碰到的那个人。

　　下一秒，他就看见荒柏的一名副官，被那只丧尸直接撕成了两半。

　　鲜血四溅，速度快到空气中竟弥漫出一层薄薄的血雾。

　　那名副官手中已经凝聚成功的异能甚至来不及施展，风眼刚在他掌心成型，一双纤细到近乎苍白的手臂就破开了他的腹腔。接着，一个身穿白色短袖的少年，从漫天血雾中显露出来。

　　纷飞的血珠将他干净的白色短袖染得斑驳淋漓。

　　人群齐齐怔了一瞬。

　　要知道那名副官可是A级异能者，竟然被这丧尸一招秒了。

　　林妍最先认出了这张脸。

　　“队长，他是五号！我见过他！”

　　荒柏也在外城前线战斗过，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少年面孔，心头一沉。当他发现五号的目光已经锁定沈怀的位置时，当即横跨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五号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你拦不住我。”

　　他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年纪看着不大，皮肤莹白如玉，稍长的黑发散乱在额前。忽略他丧尸的身份，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美少年。

　　沈怀也彻底确定了，这就是白天自己远远看到的那个人。

　　五号的视线越过荒柏的肩头，直直射向沈怀。清秀的面庞上缓缓勾勒出一抹笑，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声音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果然在这里啊……”

　　沈怀眉心微蹙。

　　蒋诃闪身拦在他面前，风刃横扫而过，四五个低阶丧尸齐齐掉了脑袋，脖颈断面整齐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

　　“老熟人，你好啊。”蒋诃的声音沉了下去，掌心凝出数道雷光，噼啪作响，“出了北安城还能遇到你，真是有缘啊。”

　　雷光激射而出。

　　荒柏也趁势向五号出手。但五号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仅仅一个呼吸的瞬间，他就已经闪身到了沈怀面前。

　　沈怀只感觉到一阵风掠过脸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息，然后那个S级丧尸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蒋诃都没反应过来。

　　但他的空间屏障几乎是在同一秒成型，半透明的光罩将三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面翻涌的尸潮。

　　沈怀和五号离得极近。

　　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瞳孔里那抹正在蔓延的赤色，那片浓郁的猩红之中，正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他当即将手中的水刃向前刺去。

　　手腕却被人轻轻捉住。

　　五号握着那只手腕，不紧不慢地往反方向一拧。

　　“啊——”

　　沈怀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异能险些溃散。

　　五号没有松手，而是轻轻摩挲着掌中的骨骼，触感细腻。他偏头看向蒋诃，语气平淡，消瘦的身影下藏着惊人的力量。

　　“你的空间，不堪一击。”

　　话音落下，他拉着沈怀的手腕，一拳轰碎了那道半透明的屏障。

　　蒋诃被异能反噬，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沈怀默不作声，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借着五号注意力转移的间隙，迅速用异能将自己脱臼的手腕复位，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即使自己的异能有着麻痹疼痛的效果，但他还是疼的有些受不了。

　　眼看沈怀就要被五号带走，所有人都急了。

　　沈怀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向荒柏。

　　荒柏也因为五号那骇人的速度愣了一瞬，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他深吸一口气，口中低吟。

　　“时空回溯。”

　　世界像被人按下了倒带键。

　　荒柏回到了丧尸初现的那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带着自己的两名下属，直奔沈怀所在的位置。

　　沈怀看到荒柏出现在自己身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几分，攥紧的拳头也稍稍放松。

　　白短袖少年的出场在一片混乱中并不引人注目。他目光直接锁定了沈怀，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和上一轮不同，这一次荒柏没有在半路拦截他。他直奔沈怀而来，哪怕途中经过沈怀的其他队员，也未曾做任何停留。

　　沈怀的手忽然被一张宽大滚烫的手掌圈住。

　　他微微一怔，偏头只能看到荒柏的侧脸。那个男人没有看他，目光紧盯着前方，声音低沉而笃定。

　　“抓紧，别松开。”

　　蒋诃从一开始就守在沈怀旁边，他低头瞥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很快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林妍在战斗的间隙看到身边走过的少年，发现周围的丧尸都对他视而不见，仿佛他才是这片尸潮的主宰。

　　她当即扭头冲沈怀吼道：“队长，他是五号！”

　　五号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身形一闪，再次来到沈怀面前。

　　沈怀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了。耳边是荒柏低沉的声音。

　　“领域，开！”

　　以荒柏为中心，周身三米之内，一道无形的领域骤然展开。这是S级异能者特有的能力，领域之内，规则由他书写。这道领域将五号也包裹其中。

　　沈怀感受到一股压抑的臣服感弥漫全身。他看着面前男人宽厚的背影，心底竟隐隐生出一种想要臣服的冲动。

　　蒋诃面上也浮现出一丝不适，眉头紧皱。

　　五号向前的动作果然受到了桎梏。他在众人面前动作骤然放缓，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步都拖出了残影。

　　“有趣。”

　　他的声音也变得迟缓而拉长。

　　话是说给荒柏听的，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沈怀。赤色在他眼中化作细碎的光点，一寸一寸地将墨色侵占。

　　当他的瞳孔彻底变为猩红之后，整张脸都染上了妖异的气息。动作比先前快了不少，虽然仍被领域压制，但也远超正常速度。

　　荒柏的两名副官拦在众人面前。五号的爪子再次挥出，直奔其中一人的面门。

　　“回溯。”

　　一切重置。

　　五号面上带着明显的诧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他又回到了领域的边缘，仿佛刚才那几步根本没有走过。

　　他笑了。

　　那种笑不像是一个丧尸该有的，是带着真切的、发自内心的兴味。

　　“有意思。”他看着荒柏，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沈怀也有些震惊。荒柏的异能范围没有傅宣那么大，但按现在这个情况来看，这个五号根本碰不到他们。

　　“让你领教一下我们城主的厉害。”

　　荒柏的两名副官当即施展异能，风刃与藤蔓同时向五号袭去。风刃削在他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藤蔓缠上去只在他身上留下轻微痕迹。

　　蒋诃也凝起数道雷电，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沈怀深吸一口气，展开自己的异能。半透明的水雾环绕在众人周围，落在与丧尸对战的每一位队员身上，伤口愈合，精神爆满，疲惫一扫而空。

　　一瞬间，士气大涨。

　　“你还能施展多少次刚才那种攻击？”

　　沈怀盯着五号的动作，低声问道。

　　荒柏的目光一刻不曾离开那个白短袖的身影，回答得很平静：“很多次。只要进入我的领域，除非我精神力耗尽，否则他伤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