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31、31 “

　　“怎么？现在就要用掉这个人情了吗？”

　　沈怀靠在座椅上，语气闲散得像是真在闲聊。他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蒋诃，慢悠悠地道出自己的打算：“我原本是想用这个人情，换你在北安城破之时拼死保护傅宣。但现在既然傅宣把你交给了我……”

　　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回前方的路面。

　　“那我就需要你成功保护我到高凉城，并协助我在那里站稳脚跟。”

　　蒋诃轻轻笑了一声，语调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我的任务就是要保护你，何故浪费一个人情？”

　　“不一样。”

　　沈怀的语气沉下去几分，不紧不慢地说：“我要的是你短暂的忠诚。你刚来北安城不久，我不相信你真的能听令完成任务。就像早上一样,你的谎言，拙劣得令人发笑。”

　　他没有看蒋诃的表情，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不会过多干涉你的私事。你有什么秘密，我也没有兴趣。我要的只是你这一路上的绝对忠心。”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蒋诃摇下车窗，暖风裹着野外草木腐烂的气息徐徐灌入车内。沈怀从前面后视镜里看到蒋诃微微侧脸，唇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嘴唇张合，声音被风送过来。

　　“很乐意为你效劳，沈怀。”

　　沈怀很早之前就发现，蒋诃对基地众人的态度非常不同寻常。

　　这人平日里虽然“长官长官”地叫着，可那语气里半点恭敬的意思都没有。就算是面对傅宣，也见不得正经到哪里去。

　　完全不像一个刚觉醒不久的异能者。

　　更何况，他还以普通人的身份，在末世里活了那么久。

　　这不，刚出基地聊了几句，连“长官”都不叫了。沈怀的职位也就比傅宣低那么一点，虽然手里没什么实权，但那也是他自己嫌麻烦主动推辞出去的。

　　“你之前生活的那个小基地，在哪？”

　　眼下还没出北安城的范围。据蒋诃当初的说法，他们基地离北安不算太远，他正是因为这一点才选择投奔这里。

　　可沈怀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蹊跷。

　　出现的时机、进步的速度、对一切都无所谓的随性态度，每一样都让他看不透。

　　“你是对我之前生活的地方感兴趣，”蒋诃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几分狡黠的笑意，“还是对我本人感兴趣呀？”

　　沈怀：“……”

　　懒得理他。

　　见沈怀不说话，蒋诃这才正经起来：“那还真是不巧，现在行驶的方向错了。要是回头沿着北安城东边的方向开个两三天，说不定就到了。”

　　沈怀扭头看向窗外零星的异兽尸体，这些都是开路车上的人清理的。

　　“那还真是不巧，”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有时间我定要去看看。”

　　“想不到沈长官还挺关心我的过往。”蒋诃像是在回忆什么，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轻快，“你对我，可比对林橦仁慈多了。”

　　沈怀正要反驳，蒋诃下一句话忽然在他脑中响起，语气莫名其妙。

　　“我也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呢。”

　　沈怀没来得及深想，前方车辆的节奏已经变了。

　　荒柏的车速慢了下来，滑落到车队末尾。王德默契地踩下油门加速超车，车辆来到首位。视野豁然开朗的瞬间，沈怀看到了前方路面上的景象。

　　大路上人烟稀少，植物和动物变异后早已重新占领了野外。藤蔓从柏油路面的裂缝里疯长出来，纠缠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绿墙。几只异兽在藤蔓间跳来跳去，有的攀在枯死的树干上，有的蹲在路边的废弃车顶，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在两辆车交错的间隙，沈怀余光瞥见荒柏坐在后座，正与驾驶座上的队员交谈着什么。

　　那个人……好像是荒柏身边负责传递信息的人。

　　沈怀单方面切断了和蒋诃的心灵沟通。

　　旁边的田恬和林妍也神色一凛，默契地进入战斗状态。王德握紧方向盘，专心开车，一言不发。

　　蒋诃手心凝出大片火蛇，向前方路面猛地推出。

　　炽烈的火焰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出，热浪在车厢里都能清晰感知。那些藤蔓在高温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大部分异兽在火焰来袭之前就四散逃窜，跑得慢的直接被火焰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泯灭成了灰烟。

　　沈怀配合着给清出来的地面降温，防止温度过高导致轮胎损耗太大。两人配合默契，只他们两个就足以应对这样的场面。

　　田恬和林妍面面相觑，有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

　　沈怀倚靠在窗前，声音清冽，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放松，你们两个继续聊就行。蒋诃一个人够了。”

　　蒋诃适时接话，语气里藏着一丝得意：“沈长官说的是，这对我来说小菜一碟。你俩继续聊，保存精力，万一晚上遇到丧尸潮了呢。”

　　林妍本来还挺感激蒋诃的，听到最后一句直接炸毛：“呸呸呸！昨晚我们都好好的，今晚也一定会安然度过。要是真有，那也是被你的乌鸦嘴咒来的！”

　　田恬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要是真遇到尸潮，休息不好，第二天进程肯定要耽误。

　　不过话说回来，有高凉城城主和沈怀、蒋诃在，她们还真没想过打不过尸潮的情况。

　　两人转头看向沈怀，语气都不自觉地甜了几分：“多谢队长了。”

　　蒋诃在旁边咳了两声。

　　王德关切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呛到了？”

　　一瓶水递到蒋诃手边。

　　“快接着，身体要紧。”

　　蒋诃顿了一下，说了声“谢谢”接过来，装模作样地喝了两口。

　　到了晚上，林妍庆幸地发现蒋诃的乌鸦嘴并没有应验。他们再度度过了一个安全的夜晚。

　　沈怀依旧没下车，在随身空间里翻找吃的。这次提前跟田恬说了，田恬也没再送饭过来。

　　晚上蒋诃睡在沈怀旁边，尽职尽责地给沈怀当免费的空调。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车队即将驶出北安城范围的时候，沈怀白天透过车窗，在野外看到了一个人。

　　他心里猜测，那应该是人吧？

　　长的是人的样子。

　　可现在的丧尸高阶之后也越来越有人样了。他有些拿不准。那人离得很远，以沈怀的视力都看不真切。

　　蒋诃也看到了。

　　沈怀问他时，蒋诃随口道：“谁知道他是人是鬼，离那么远，多半是丧尸。”

　　沈怀没再说什么，可心底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已经三天了。

　　昨天蒋诃给他加固了一层气息屏障，他的气息已经在北安城里彻底消失。听田恬传来的情报，昨天晚上攻城的丧尸明显少了，攻势也不如之前猛烈。

　　就连S级丧尸，也只来了两个。

　　傅宣的压力大大减轻。

　　沈怀一时之间，又喜又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