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30、30 第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怀便被一阵窸窸窣窣的收拾声唤醒。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掀开身上的薄毯下车。昨夜的寒气尚未散尽，清晨的风带着末世特有的凛冽，刮在脸上有些发疼。

　　此行一共三辆车，高凉城的人独占一辆，北安城的队伍则分乘两辆，此刻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他刚站稳脚跟，便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荒柏。这位北安城的队长正站在值守队员面前，沉声询问昨夜的情况。

　　“报告队长，昨夜只有小规模的丧尸异动，而且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奔北安城的方向。我们联手灭杀了一波之后，剩下的就绕着我们走了。”值守队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透着庆幸。

　　值守的搭配向来是一北安、一高凉。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里，不同基地的人，终究无法全然放心地将后背托付给对方。而且不知从何时起，丧尸的习性也变了，它们不再像初期那样毫无理智地见人就扑，反而学会了趋利避害，专挑那些实力孱弱、队伍松散的目标下手。

　　荒柏听完，微微颔首，挥了挥手让值守队员去休息：“辛苦了，去补个觉。”

　　他刚转过身，目光便与不远处的沈怀撞了个正着。

　　沈怀穿着一件深色的厚外套，许是刚睡醒，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着。他双臂环胸，慵懒地倚靠在车门边，一双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散漫，却难掩骨子里的矜贵。

　　“醒了？”荒柏走过去，语气自然，“休息得怎么样？”

　　沈怀抬手胡乱抓了抓头发，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惺忪：“还行，凑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总归是没有在基地里睡得安稳。”

　　荒柏闻言低笑了一声。他生得轮廓硬朗，线条分明，平日里不苟言笑时极具压迫感，可这一笑，眉眼间的戾气便柔和了几分，竟添了几分难得的柔情。“确实，野外的夜，最难熬。”

　　沈怀闻言，眼角微挑，眸底掠过一丝玩味：“怎么？堂堂S级异能者，也会怕冷？”

　　他上下打量了荒柏一眼。对方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在这清晨的寒意里显得格外单薄，可那张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瑟缩，反而精神抖擞。

　　荒柏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你误会了，我是说我的队员。守了一夜，总爱跟我抱怨几句。”

　　话音刚落，两道纤细的身影抱着睡袋从两人面前走过。

　　“队长好。”田恬和林妍齐声问好，声音清脆。

　　沈怀微微颔首，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意，算是回应。

　　待两人将睡袋扔上车，田恬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跑到沈怀身边，压低了声音：“队长，北安城那边刚传来消息。”

　　沈怀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身旁的荒柏，随即对他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去处理点事务。”

　　荒柏大度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走到僻静处，田恬的脸色才凝重下来：“傅宣队长昨晚……让林橦上前线了。”

　　沈怀的脚步微顿。

　　“林橦是A级异能者，傅宣让他独自一人去牵制一头S级丧尸。”田恬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悸，“他……只坚持了不到三秒，就被撕碎了。”

　　他虽未亲临前线，但也能想象出那惨烈的画面。田恬去过前线，却只是后方支援，从未直面过S级丧尸的恐怖。连A级强者都如此不堪一击，那硬生生扛下数头S级围攻的傅宣，承受的压力该有多大？

　　可沈怀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他相信傅宣会将事情处理好的，就像之前一样。

　　田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队伍收拾妥当，引擎声陆续响起，就在即将出发之际，一道身影才慢悠悠地从远处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是蒋诃。

　　沈怀早上醒来时，便发现车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车外也未见蒋诃搭帐篷的痕迹，他昨晚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蒋诃径直走到沈怀所在的车旁，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下，后背靠着后座，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他那双标志性的翠绿色眼眸清澈透亮，像是被晨露洗过一般，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你昨晚在哪睡的？”沈怀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蒋诃侧过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精力旺盛，睡不着，出去杀了会儿丧尸。”

　　沈怀挑眉，显然不信。他凑近了些，鼻尖微动，仔细嗅了嗅。

　　“撒谎。”他直言，“你身上没有血腥味，衣服也干净得过分，不像是刚经历过厮杀的样子。”

　　蒋诃被他拆穿也不恼，反而故意又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沈怀的耳廓。他眉峰微挑，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撩拨：“这不是怕挨着你，被你嫌弃吗？回来之前特意用异能清理过了。你再闻闻，说不定还能闻到点清香。”

　　沈怀嫌恶地推了一把他凑过来的脑袋，别过脸去，懒得再理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车队缓缓启动。

　　荒柏的车在最前方开路，沈怀的车居中，最后一辆殿后。末世后的公路早已破败不堪，坑坑洼洼，车辆行驶起来颠簸不已。

　　沈怀闲来无事，意识沉入随身空间清点物资。他的东西向来都收在空间里，无需占用车内空间，因此这辆车相比另外两辆拥挤的车，显得宽敞许多。

　　路上偶尔遇到零散的丧尸，自有开路的队员负责清理，三辆车轮流值守，倒也井然有序。

　　车上一共五人，田恬和林妍坐在后排角落，两个女生头挨着头，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轻笑。王德则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直接响在了沈怀的脑海里。

　　“你昨晚说林橦给你下药，是怎么回事？”

　　沈怀猛地一怔，抬眼看向副驾驶座上的蒋诃。对方背对着他，只能看到一个利落的后脑勺。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田恬和林妍，两人聊得正欢，显然对这脑海中的对话一无所知。

　　“放心，她们听不见，你只用在心里想，我就能听到。”蒋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沈怀皱眉。蒋诃竟然连这种罕见的心灵沟通都掌握了。傅宣到底让他吞噬了多少人，才造就了如今这个怪物？

　　真让他这么发展下去，S级之下第一人非他莫属。

　　“关你屁事。”沈怀冷冷地在心里回应。

　　蒋诃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此刻气温回升，沈怀已经脱掉了厚外套，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内搭，单薄的布料勾勒出清瘦的肩线，锁骨的形状清晰可见。深色的座椅衬得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愈发白皙，近乎透明。

　　“我好奇嘛。”

　　“我看你是闲得发慌。”

　　“长官，你不也很无聊吗？你看田恬她们聊得多开心，就告诉我呗。”

　　后座的林妍恰好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驾驶座上的王德忍不住回头打趣：“聊什么呢这么高兴？也跟哥分享分享。”

　　田恬吐了吐舌头，俏皮道：“不行，女孩子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两人又把头凑到了一起，声音压得更低，沈怀坐在旁边都听不真切。

　　“林橦是不是对你做过什么？”蒋诃的声音锲而不舍。

　　也许是真的无聊，也许是懒得再跟他纠缠，沈怀罕见地松了口。

　　“没什么，一场内城酒会。他给我递了一杯加了料的酒，我好歹也是半个水系异能者，还未入口便察觉不对，直接换了杯。”

　　“最后那杯酒，被他自己喝了。”

　　脑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蒋诃直觉这事没完。

　　“然后呢？”

　　“药效发作，他在酒会现场丑态毕露，对着我上演了一场疯狂的告白。”沈怀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嘲讽。

　　蒋诃心中了然。那种药的效果他清楚，依沈怀的性子，事后林橦绝无好果子吃。这次也算是撞到了枪口上，死得其所。

　　只是他心里对林橦死前的揣测，依旧半信半疑。傅宣和沈怀之间的氛围，确实太过暧昧，城里的流言蜚语从未断过，他之前也略有耳闻。

　　“对了。”沈怀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平静，“之前在进化室，你还欠我一个人情，没忘吧？”

　　蒋诃勾了勾唇角。

　　他当然没忘。

　　那个人情，他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