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27、睡这么早 他

　　他们此行刻意挑选宽阔大路行进，只为避开野外那些隐匿在暗处的异兽与异植。城镇是丧尸的巢穴，野外则是变异生物的乐园，二者相较，大路虽荒废，却相对安全。

　　长久无人打理，公路早已被疯长的杂草与藤蔓侵占，车轮碾过，车身随之颠簸起伏，发出沉闷的声响。沈怀强压下回头的冲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他不知这一去高凉城是福是祸，但他清楚，丧尸对他的气息极为敏感，想必他离开北安的消息，用不了多久便会暴露。

　　这样也好，至少傅宣肩上的压力，能轻一些。

　　沿途零星出现的丧尸与低阶异兽，都被随行的荒柏部下利落解决，未起波澜。沈怀躺在军用改装车的后座，蒋诃坐在他身侧。车外，其余人正忙着支起帐篷、生火做饭，隐约传来金属碰撞与低语声。

　　车厢内空间不算宽敞，被各种物资填满，皮革座椅散发出一种沈怀不怎么喜欢的沉闷气味。一件深灰色毛毯松松垮垮搭在他身上，他一条腿曲起，脚掌轻踩地面，昏暗中，侧脸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整个人透着股慵懒又疏离的随意。

　　他正低头查看自己的随身空间。

　　这东西并非人人可得，是傅宣耗费数年心血，钻研空间挪移与压缩技术才制成的。空间压缩本就极难，许多区域空间紊乱，根本无法稳定成型，即便是沈怀，也仅有十平方的狭小空间。而比压缩空间更难的，是寻找能承受空间压力、不碎裂的坚硬载体。

　　他们尝试过无数材料，皆以失败告终。最终，是一位专攻丧尸人体结构的研究员提出，或许丧尸晶核可行。傅宣又耗费大量心力，熔炼三十枚A级晶核，才铸成这枚空间戒指，亲手赠予沈怀。

　　这戒指造价高昂，耗力无数，初期还频繁出现重量显化、空间不稳、物品遗失的状况。沈怀曾因它丢了不少珍贵晶核，便很少佩戴。直到此次临行前，傅宣再次仔细检查完善，确认万无一失后，才亲自为他戴在食指上。

　　整个北安城，唯有沈怀拥有这枚空间戒指，傅宣自身能开辟空间领域，本就用不上。

　　蒋诃的目光落在沈怀食指那枚淡蓝剔透、如水晶般的戒指上，心中了然。他早听过关于沈怀的诸多传闻，这想必就是傅宣为他特制的随身空间。

　　下一瞬，一包干脆面凭空出现在沈怀手中，印证了他的猜测。沈怀坐直身体，靠向椅背，腰间的毛毯滑落至腰际。他撕开包装，抬眼看向身旁的蒋诃，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你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吃饭？”

　　蒋诃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没想到，这位清冷的沈长官，竟偏爱这种类型的零食。

　　沈怀咀嚼的动作一顿，穿着作战靴的脚轻轻踢了下蒋诃的腿。外出任务，他们皆身着作战服，利落方便。

　　蒋诃这才慢悠悠开口：“提前问了句，他们要煮面条，我不爱吃，就没下去。”

　　不在基地，携带的皆是便携却口感寡淡的食物，沈怀自然理解，他也素来不喜这些。

　　话音刚落，一包敞口的方便面递到了蒋诃面前。

　　“吃吧，别拿太多，我剩的也不多了。”

　　这是基地近年新研发的食品，口感、营养俱佳，还能辅助恢复精神力，价格不菲，蒋诃确实从未尝过。他也不推辞，随手拿起一块，入口便觉味道上乘，隐约还有温和的精神力流转。

　　沈怀看着蒋诃手中那块不小的面块，再低头瞅了瞅自己包装里仅剩的碎渣，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想发作，又不愿显得小气，只能故作随意地开口：“你饭量还挺大。”

　　蒋诃嘴里的动作瞬间僵住，满头黑线。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

　　沈怀将碎渣尽数吃完，随手把空包装袋丢给蒋诃，语气自然，仿佛笃定对方不会拒绝：“待会下去帮我扔了。”

　　蒋诃嘴角抽了抽，看着沈怀重新躺下，将毛毯拉高盖住肩头，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无奈归无奈，毕竟吃了人家的东西，他只能认命地接过包装袋，下车去扔垃圾。

　　世界异变后，四季更迭早已紊乱，化作一日四季。白日尚且温热，入夜便寒风刺骨，冷如冰窖。在北安内城有恒温设施，沈怀未曾察觉，可此刻身处野外，天色渐沉，寒意如针般渗透进来，即便裹紧毛毯，也依旧觉得冷。

　　蒋诃下去后便没再回来。片刻后，田恬端着一碗饭上车，轻声询问沈怀是否要用。车门打开的刹那，凛冽寒风汹涌灌入，沈怀刚想开口让他关门，田恬却以为他睡着了，将饭放在车内小桌上，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好在田恬走时记得带上门，可车厢内仅存的暖意，还是被寒风卷走了大半。沈怀想起外面生起的火堆，应当还有余温。他在车后座翻出一件防寒服裹紧，推门下车。

　　没走远的田恬看到他，连忙打招呼：“沈长官，我还以为您睡着了，饭给您放小桌板上了。”

　　沈怀本就没什么胃口，更吃不惯那些只为维持生命体征、毫无滋味的食物，但还是应了声，想着等蒋诃回来让他解决。田恬告退后，便去帮忙搭帐篷了。

　　沈怀望向火堆方向，荒柏等人正围坐在一起，恰好围成一圈，没有空位。他拢了拢被风吹得晃动的衣领，将手缩进袖子里，略一迟疑，还是转身回到了车上。

　　他无需睡帐篷，这辆军用改装车内部空间宽敞，若是将物资挤一挤，再睡下一两个人绰绰有余。沈怀裹紧防寒服，又在身上盖了层薄被，蜷缩在后座，将自己裹成一团，抵御着不断渗入的寒意。

　　没一会儿车门又被打开，沈怀本就没多少的睡意被寒风驱散，他干脆睁开双眼，看向来人。

　　“睡这么早吗？”

　　蒋诃将门关上，注意到小桌板上有碗饭，端起来坐在沈怀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