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26、死路 蒋

　　蒋诃见沈怀没回应自己，索性又往前凑了两步，硬生生挡在他与旁人之间，阻断了那道视线。他动作不算粗鲁，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这些日子，沈怀对蒋诃的态度确有几分缓和，但尚不到熟稔的程度。见对方这唐突之举，他微微蹙眉，语气清淡：“何事？”

　　蒋诃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翠色眼眸直勾勾地锁住沈怀，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长官，容我为您布下一层屏障，暂隐气息。”

　　沈怀静立未动，心中倒也存了几分心思，傅宣恰好也在，正好看看蒋诃新学的本事如何。他对空间异能不算熟悉，却也知道这类能力极耗精神力，能做到悄无声息地隐匿气息，绝非易事。

　　无形的空间波动瞬间扩散，一层薄如蝉翼的空间屏障悄然将沈怀笼罩。这屏障需施术者注入精神力方能维系，精妙至极。蒋诃指尖微顿，精神力传输，稳稳托住那层几乎看不见的光膜。

　　蒋诃与傅宣同具空间异能，自然能清晰看见沈怀周身那层淡到几乎不可见的气幕。它的作用本就是隐匿气息，而非显形，故而旁人无从察觉。蒋诃施术完毕，沈怀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周身似有若无地多了层难以言喻的安稳感，仿佛被一层温柔却坚固的壳轻轻包裹。

　　他转头问向傅宣：“成了？”

　　傅宣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可我为何毫无感觉？”

　　傅宣轻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轻挥，将那层隐蔽的屏障瞬间实体化。半透明的光膜如琉璃般将沈怀包裹，将他与周遭的喧嚣彻底隔绝。刹那间，沈怀的五官在光膜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朦胧影绰，眉目不甚分明，却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清绝风致，仿佛从尘嚣中抽离出来的一抹孤影。

　　这下沈怀看得真切，他抬手轻轻戳了一下，指尖毫无阻碍地穿透那层光膜，竟是虚体。

　　傅宣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指尖隔空在屏障上勾勒着沈怀面部的轮廓，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意，低声解释：“我觉得这般太过惹眼，才将其隐匿。”

　　沈怀方才已然见识过，那光膜一出，周遭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连队员们也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队长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半透明“薄膜”。傅宣适时抬手，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与视线，三人的对话成了封闭的结界，外人听不见，也看不清。

　　“此屏障需每两日加固一次，否则能量渐薄，气息外泄，必招祸端。”傅宣耐心叮嘱。

　　蒋诃在一旁笑得轻松，语气笃定：“长官放心，包在我身上。”

　　傅宣再次抬手，将屏障恢复隐蔽。直到此刻，荒柏才姗姗来迟。

　　自上次议会厅一别，二人再未谋面。谁也没想到，二人的第二次重逢，竟是在沈怀随他前往高凉城的临行之际。命运的线，总在不经意间，将人推向无法预料的方向。

　　荒柏身边仅随行两人，其余部下皆留守北安城。

　　沈怀从傅宣处听闻，昨日白天，苍南恰好派来一批支援。如今北安城的战略储备堪称充裕，异能者们的压力也随之大减，唯有难缠的S级丧尸，依旧需要傅宣亲自坐镇应对。沈怀心中清楚，傅宣肩上的担子，从未真正轻过。

　　人已到齐，荒柏目光扫过城内，只见零星不少人正拖着行李匆匆向外走去。此刻正值白天，丧尸战斗力大幅削弱，这些人显然是在冒险撤离。他们神色慌张，步履匆匆，仿佛晚一步，就再也走不了。

　　苍南支援队的到来，不仅带来了物资，也将“创世”组织的消息彻底散播开来。北安城一些不堪战火重压的民众，竟打算赌上一把，拖家带口，裹挟着几个稍有实力的异能者，执意南下，投奔所谓的“创世”。他们以为那是救赎，却不知，那是更深的深渊。

　　荒柏心中颇有疑惑，沈怀明明告知了傅宣创世的真相，为何仍有如此多人不顾安危，执意要走？况且他们脚力有限，入夜后极易遭遇尸潮，九死一生。

　　沈怀捕捉到荒柏投来的探究目光，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我已将创世的底细告知傅宣，北安城如今只出不进。他们要走，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

　　说到底，北安不过是个超大型的庇护所。基地运转，本就负荷巨大，而那些毫无异能的普通人，如今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在异能者主导的新世界里，人力的价值被无限稀释，底层民众的生存空间愈发狭窄。

　　他们明知创世教主便是丧尸王，却甘愿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安稳生活”，被花言巧语蒙蔽，赌上一切，奔赴一个明摆着的死局。对于这种执迷不悟的赌徒，北安城从不会强留，也无力强留。

　　基地不干涉去留，所幸，这种人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清醒的。

　　荒柏微微颔首，表示理解。高凉城的情况亦是如此，他们向来只关心高阶异能者的动向。

　　但若是放任大批民众南下投奔创世，无疑是在为丧尸王增添力量。谁也不清楚，那丧尸王究竟打着什么算盘。他不信，傅宣会看不到这一层利害。

　　沈怀忽然勾起唇角，迎上荒柏的目光，语气缓慢却字字清晰：“他们若真出了城，到不了创世。”

　　话音落下，恰如荒柏心中所想的那般，被沈怀亲口印证。

　　“一旦出去，便是死路。”

　　沈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早已不是末世前那个小心翼翼活着的病弱少年，如今的他见多了杀戮，表情里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理智。

　　临行之际，沈怀向傅宣作别。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微微颔首，带着一行人离开。

　　他留给傅宣的，是一个挺直而疏离的背影。

　　傅宣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沈怀上的那辆改装车，直到它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北安城的尽头。风掠过他的发梢，带着一丝微凉，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连最后一点痕迹都看不见，那个人也未曾有过一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