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25、离开 傅

　　傅宣的话一句句刺进沈怀心里。

　　是啊，他早该接受了。从仗着傅宣的宠爱谋私开始，他就该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门外战火连绵，黑夜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丧尸的嘶吼穿透残垣断壁，每一声都攥着人心，在死寂的夜里炸出刺骨的寒意。

　　北安城的防线已绷到极致，傅宣精神力回满，临走前俯身，在沈怀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温度烫得沈怀心口发颤，男人的声音沉得压着千钧重量：“此刻我尚护得住北安，若真到无力回天那日……我会庆幸你不在我身边。”

　　话落，傅宣转身出门，黑色作战服沾了血污，背影宽阔，身形高大。

　　傅宣走后，门被轻轻撞了一下，有人拖着残躯被抬进来。断腿处皮肉翻卷，布料混着肉泥黏在伤口上，鲜血浸透地面，在脚边洇成刺目的红。人早已昏死过去，却还在无意识中抽搐，惨烈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怀垂眸，指尖微蜷。这样的伤势，他见得太多了，如今只剩麻木。

　　天色大亮后，他回到自己卧室，洗去一身疲惫，热水淋过皮肤，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裹着浴袍走出浴室时，傅宣恰好推门而入。

　　沈怀对傅宣突然闯入他的房间没发表任何意见，等傅宣收拾好后，转身便躺到他身侧。温热的胸膛贴过来，他将头埋进沈怀颈窝，深吸一口他身上清浅温香的味道，声音低哑：“丧尸能闻出你的味道。”

　　沈怀骤然睁眼，蹙眉看向近在咫尺的脸。傅宣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俯身吻了吻他的脸颊，续道：“作战时，他们能从我身上嗅出你的气息，甚至问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字字如针，扎进沈怀心里。他本就纷乱的思绪瞬间缠成死结。自暴自弃的念头翻涌上来：若他离开北安，丧尸寻不到他，这座城便能少些负担。可北安城一破，丧尸得到进化，下一个目标又会是哪里？还有那些听令于丧尸王的异兽异植，光是想想，便让人脊背发凉。

　　沈怀的神情一点点黯淡下去，傅宣抬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拂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暧昧的气息萦绕间，沈怀忽然生出荒诞的念头——想让这世界彻底焚毁，这个满目疮痍的末日，早已没了半分趣味。他曾是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强者，如今却成了狩猎游戏里，被命运玩弄的猎物。

　　“S级丧尸，全都认识我吗？”沈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傅宣点头：“嗯。”

　　预想中的答案落下，沈怀却忽然笑了。他主动缩进傅宣的怀里，脸颊贴着傅宣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停下。傅宣抬手环住他柔韧的身体，声音缓慢无波，听不出情绪：“今晚不用去外城了。”

　　“为什么？”沈怀抬眼，眼底还凝着未散的茫然。

　　“我安排一下，明天一早，你跟荒柏走。”傅宣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苍南的人今日就到，趁现在兵力充足，早早离开，省得再过几天，想走都走不了。”

　　沈怀沉默了。他说不清，离开北安城，真的是生路吗？可脑海里，荒柏那句“傅宣会在北安城破时，为护你而死”的话，又反复炸开。

　　他们二人相守，傅宣的结局似是注定；可若分开，以傅宣的能力，活下去轻而易举。

　　良久，傅宣胸膛处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我拖累，即便北安城破，你也有能力自保，能成功脱身，对吗？”

　　沈怀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傅宣俯身在他发顶落下一吻，声音陡然多了几分坚定：“当然。”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自我宽慰：“到时，我会去找你的。”

　　等到沈怀彻底睡熟，呼吸均匀绵长，傅宣才悄悄起身。他替沈怀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随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一头扎进夜色。有些事，必须由他亲自处理。

　　等到离别那日。沈怀站在城门口，看着面前的蒋诃，又转头望向傅宣，心头一震。

　　他早料到傅宣会找人护着自己，却没想到，会是蒋诃。蒋诃在北安城破城时，于城前杀出的赫赫威名，无人不知。除却傅宣那近乎逆天的能力，便属蒋诃杀敌最多，战功最盛。

　　傅宣亲手将这样的一个人送到他身边，等后续作战一定会承受更大的压力。

　　“沈长官，见到我，很惊讶吗？”蒋诃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一双翠眸亮得惊人。

　　沈怀没应声，只是直直地看向傅宣。

　　傅宣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若不细品，几乎难以察觉。他整个人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上前一步，向沈怀解释：“他的异能很实用，还掌握着空间异能。我教会了他一种屏蔽气息的空间秘法，有他在，便不必担心丧尸追踪。”

　　“况且，荒柏终究是外人，你们并不熟悉。有蒋诃在，真遇着危险，他定会护你周全。”

　　傅宣说着这些话时，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他亲手将沈怀托付出去，面上要装得大度从容。沈怀太耀眼了，哪怕在这末日里，也总能吸引来无数算计与目光。他们相识多年，他替沈怀处理过太多阴谋，太清楚他的魅力所在。所以，沈怀的身边，不能没有可靠的人。

　　“队长！”

　　一道惊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王德小跑着赶来，额角还沾着灰尘，双眼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沈怀。

　　众人回头。

　　“王德。”沈怀的眉眼柔和下来，眼前的人，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员。王德的异能是危险预警，在战场上极是有用，只是跟着沈怀执行任务，大多风险不高，这份能力便显得有些被埋没。可最初，正是王德发现了丧尸的异常，及时提醒，才让他避开了数次危机。

　　“队长，你一直在给高阶异能者战后治疗，我们小队的人，都好久没见着你了。”王德的语气里满是雀跃，眼神黏在沈怀身上，舍不得移开。

　　“你们在外城做得也很好。”沈怀弯了弯嘴角，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些，我都听说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怀抬眼看向傅宣，两人目光对视，但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多时，小队的其他人也陆续赶来，纷纷上前与沈怀打招呼。一张张熟悉的脸，一一在沈怀面前掠过。

　　傅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压下嘴角强装出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