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21、骗子 沈

　　沈怀缓缓起身，温凉的手掌轻轻覆在傅宣肩头。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清冽的嗓音贴着耳廓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肩头的布料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骗子。”

　　傅宣抬眸，撞进沈怀泛红的眼底。

　　“你若真的不累，怎么会在短短时间内就将精神力耗空？”沈怀的声音哽咽，眼角凝着的泪光摇摇欲坠，“又怎么会先找别的治疗师，勉强恢复了一丝精神力，才敢来见我？”

　　他余下的话咽了回去，荒柏还坐在一旁，有些话不便说得太过直白。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是因为清晨那场失控。傅宣怕精神力彻底枯竭后，会在他面前犯下无法挽回的错，怕上午的场景再度重演。

　　沈怀本就是顶尖的治疗师，指尖触碰到傅宣肩头的那一刻，他便已清晰感知到傅宣的精神力早已濒临枯竭。可对方为了不伤害自己，先去找了旁人做临时疏导才来见他。

　　荒柏坐在不远处，脑海中闪过方才议会厅里，傅宣眼底一闪而过的猩红。那时的他气势慑人，哪里有半分精神力耗尽的模样？

　　傅宣从没想能瞒过沈怀，他抬手覆上对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交融相汇，彼此的心跳仿佛都透过肌肤传递过来。沈怀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只要想着我守护的人是你，就一点都不累。”傅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哪怕受伤，也无所谓。”

　　这句话落入耳中，沈怀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含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傅宣的手背上。他对荒柏带来的消息本就存疑，可傅宣会为了护他，不惜与丧尸拼命这一点，他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眼前的人，从来都是这样。

　　沈怀的视线渐渐模糊，心里翻涌着酸涩与暖意，这么一个把他放在心尖上，无条件对他好的人。

　　傅宣伸出粗糙的指尖，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悲伤、脆弱、执拗、冷傲，种种情绪在沈怀身上交织。他起身将人揽入怀中，沈怀埋首在他肩头，温热的泪水很快洇湿了布料。

　　傅宣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和缓得能滴出水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沈怀没有抬头，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无声回应：这件事，你解决不了。

　　良久，他闷声开口，声音被肩头的布料阻隔，带着几分模糊的沙哑：“我想去高凉城避难。”

　　即便声音不清楚，以傅宣的耳力，也听得一字不落。

　　傅宣愣住。

　　他猛地将沈怀从怀里拉开，双手紧紧钳制住对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沈怀脸上泪痕未干，眼尾哭得通红，脸颊泛着薄红，像春日里沾了露的海棠，脆弱又动人。

　　“为什么？”傅宣的声音发颤，喉间干涩得发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沈怀避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别处，不肯与他对视。

　　“沈怀！”傅宣终于失控，低吼出声，箍着对方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告诉我为什么！”

　　胳膊传来钻心的疼，沈怀却浑然不觉。他想张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傅宣的情绪近乎疯狂。

　　“你是觉得我保护不了你，所以才要去投靠别人？”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往日温润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狠戾，转头看向一旁的荒柏，“你和他，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他抬手，动作依旧温柔地擦去沈怀脸上的泪，可眼底的戾气却丝毫未减。待沈怀的视线稍清，他伸手擒住对方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荒柏。沈怀下意识想躲，刚低下头，就被他强硬地抬了起来，泪水再度蓄满眼眶。

　　傅宣的指腹摩挲着他的眼角，将那片肌肤揉得泛红，语气轻得诡异：“别哭啊，哭了，就看不清了。”

　　他重新将沈怀拥入怀中，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凑近他耳边，话语里淬着刺骨的恶意：“方才我不在，你是不是和荒柏勾搭上了？”

　　“你给了他什么？和他亲了吗？还是……做了更过分的事？”

　　沈怀猛地僵住，不敢置信地看向傅宣。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对方心里，竟是这样一个靠身体换取庇护的人。

　　傅宣在开口的瞬间，便已展开了空间领域，将两人与外界隔绝。荒柏站在领域之外，听不见里面的对话，按理说该识趣离开，可他实在想知道沈怀最终的决定，便依旧站在原地，即便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气息，也未曾挪动半步。

　　沈怀又气又痛，眼底燃起怒火，死死盯着傅宣。

　　傅宣眼底墨色浓稠如夜，嘴角的笑意却未减：“被我说中了？怕我护不住你，就这么急着找下家？”

　　“他有我厉害吗？有我能打吗？”

　　看着怀中人微微颤抖的模样，傅宣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忍。

　　“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他比我更爱你吗？”

　　沈怀抬头，瞳孔微缩，整个人都呆愣住了，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

　　傅宣眼尾微弯，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可眼底却藏着不容抗拒的偏执与杀机：“我说，我爱你啊。没听清？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沈怀眼底的泪意瞬间止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胳膊上的痛感也消失无踪，只剩下耳边那句掷地有声的告白，一遍遍回响。

　　“不用了。”他慌忙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无措，“我听清了。”

　　此刻的傅宣周身戾气四溢，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四周，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凝滞，沈怀竟有些呼吸不畅。

　　傅宣抬起他的下巴，在那片柔软的肌肤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沈怀没有反抗，傅宣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个时候，倒是乖得很。”

　　他的吻从下巴缓缓移至额头，刻意避开了沈怀的唇。周围半透明的空间领域，渐渐被浓郁的黑色吞噬，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个城主之位，我本就是为你才争的。”傅宣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沈怀心上，“程力是你杀的，对不对？当时若不是我帮你收拾了烂摊子，你早就被逐出北安城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沈怀藏了许久的秘密，看着对方瞬间僵住的模样，又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你怎么……会知道？”沈怀的声音发颤，满是难以置信。

　　傅宣的脸色冷了下来，目光阴沉，却依旧贴心地将他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温柔，语气却冷得像冰：“我出任务回来，你变得那般反常，程力莫名失踪，你还日日劝我竞选城主。我若再察觉不到，岂不是太蠢了？”

　　他捧起沈怀的脸，指尖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张脸的每一寸都刻进骨血里。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傻子，特别好糊弄？”傅宣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又藏着浓烈的偏执，“只要你轻轻一招手，你想要的东西，想办的事，想除掉的人，我都会心甘情愿地帮你做，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