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踏青云（科举）》长安墨色

43、第 43 章 卫小兄弟，

　　柳夫子的值房在廊庑尽头，一桌一椅，两面书墙下还有一张小小的茶案，柳夫子进门后便是坐在茶案后，语气很严肃。

　　“你这次考得好，对得起自己和家人，不过，连名字都被墨汁污了，也太马虎了些，这可是做人做事之大忌。”

　　见卫熙一脸懵，柳夫子朝外指了指：“你还没看过自己的卷子？去吧，看过再回来。”

　　莫名其妙的卫熙站起来往石壁前跑去，果然见他的试卷上写名字的地方，染了一团乌墨，不过那墨色沁染得不算深，隐约能辨认出卫熙二字。

　　墨污的旁边，另有人提笔写了卫熙二字，应是柳夫子阅卷过程中写上的。

　　“柳夫子，我答题时慎之又慎，格外注意卷面洁整，绝对不会将墨渍染上去，交卷时还好好的，陆文博坐我身后，他可以作证。”

　　卫熙自证着清白。

　　在云湾村时，陆夫子就提到过卷面整洁的重要性，卫熙不至于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你确定？”柳夫子问。

　　“千真万确。”卫熙语气坚定。

　　柳夫子低眉沉思，片刻后道：“卷子名字被污，不是小事，按书馆的规矩要判零分，科考场上更严，有作弊之嫌，不过这次许是收完试卷，在值房中意外被污染了，不碍事，你去吧。”

　　陆虎头等在外头：“夫子寻你何事？”

　　卫熙摇头说没什么，二人并排往食堂去。

　　他总觉得这事来得蹊跷，不过卷子被正常批阅评分，也就罢了，穷思竭虑反而不宜。

　　“今天我请客，咱们吃红烧肉配馒头吧。”陆虎头难掩兴奋，这次他考了全班第五，可以升入丙一，还能继续和卫熙同窗，“你还想吃什么？再要一碗冷淘如何？”

　　书馆食堂不仅有大锅菜，还有小炒，不过价格高，卫熙还没吃过。

　　“行，陆少爷大方，我就却之不恭了。”卫熙挺馋肉的，原身这年纪，正是该猛猛吃肉，增强营养长个子的年纪。

　　“嘿嘿。”陆虎头吹着口哨，美滋滋的想，等阿爷知道自己的好消息，定能高兴的多吃两碗饭。

　　来镇上他对着祖宗牌位发过誓要潜心读书，他做到了！

　　然而美美吃了一顿红烧肉后，陆虎头将万事抛之脑后，扯着卫熙去食堂后院拿好东西。

　　所谓好东西，自然是市面上新的话本，卖话本的老头会悄悄从后院的狗洞里递进来，有时陆虎头也给两文好处费，托他买市井小吃递进来。

　　卫熙叹口气：“下不为例。”

　　似陆虎头这样玩性重的学子，一味苛求是会适得其反的，堵不如疏，且每个人要走的路冥冥中有天意，他尽力过，也就问心无愧。

　　不过那老头还没来，食堂后院很荒僻，除了杂物，便只有两个半人高的大泔水桶。

　　“等等，有人来了！”陆虎头推着卫熙躲到柴堆后。

　　透过柴枝的缝隙，见走来的人不是管束纪律的严夫子，而是老好先生徐夫子，陆虎头松了口气，甚至想要走出去，毕竟柴堆后位置狭窄，太拥挤。

　　卫熙却一把拦住他，用口型说道：“还有人。”

　　旋即，贾儒圣鬼鬼祟祟的出现了。

　　他和徐夫子看起来很熟，并且检查了附近没有人才开始说话，可卫熙二人所在的位置太隐蔽，他们没察觉。

　　陆虎头耸肩，百无聊赖等他们讲完，可随着那些话一句又一句的钻进耳朵里，陆虎头脸色大变，嘴张得足以塞入一枚鸡蛋，卫熙生怕他失声发出动静，一直做嘘声的手势。

　　“我爹说这次的货卖了六两，这三两给你……那个卫熙，实在猖狂，四叔爹，你一定要找机会帮我报仇，令他滚出书院，再不敢小看我……”

　　二人听得专注，突然院墙外传来吆喝声：“卖话本啊，好看新奇的话本，一册二十文，两册三十文，价格实惠难得啊。”

　　吆喝完，狗洞附近还传来窸窣的声音，显然是老头子在掏堵狗洞的稻草。

　　卫熙的心瞬间飞到嗓子眼，这时候被发现他们在偷听，实在不太美好，虽然他们是被动偷听，可听见的信息太过炸裂，定要惹祸上身。

　　听见动静，贾儒圣往柴堆这边来了：“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只小狗汪汪叫着蹿出来，一脸紧张狐疑的徐夫子放松下来：“原来是狗，儒圣，你快回去上课吧，下回有好事，我再通知你。”

　　人来复又去，卫熙也不愿在这里久待，两个人悄悄跑了，回了斋室。

　　院墙外，拿着两册话本掏了半天狗洞的兰老头嘀咕一句：“这娃子，今日干甚去了？”

　　旋即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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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斋室里难得只有卫熙和陆虎头二人，同舍的四位同窗，有两位考得不好，在教舍写那什么自省文，另外两位估计去踢蹴鞠了。

　　陆虎头唉声叹气：“徐夫子看着是好人，没想到私下这么坏，难怪考试那日那么大个纸团他都看不见，原来是故意包庇贾儒圣，这怎堪配教书育人？”

　　卫熙点点头，想起试卷上无端出现的墨渍，恐怕也是徐夫子的手笔。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事，他们分银子，还说什么“好事情”，让卫熙不得不怀疑，徐夫子是不是勾结贾儒圣父亲挣不义之财。

　　“卫熙，我们该怎么办？”陆虎头更不喜欢常思书馆了。

　　“以不变应万变，假装不知此事，该如何就如何。”卫熙神情很严肃，“这件事你知我知，切不可告诉第三人知道，否则会惹出祸事的。”

　　陆虎头眼神坚定的点了头。

　　六月末的月假，卫熙未能回村，因为八月里，有全部学子参加的考试，到时候也要排名的，考得太差了，会被退回丙三班。

　　不进则退，便是书馆里的规矩。

　　卫老太等人趁着卫老头要进货，举家来镇上，买了酒菜果子，到陆明住处聚餐，陆夫子和陆修也去了，两家人热热闹闹齐聚，如家人好友一般相处。

　　不过卫熙发现姑姑卫青青神色有些黯然，问了母亲许荷花才知道，宋大山又来村里闹了，还带了自家的兄弟，气势汹汹和卫家人吵了一架。

　　“你姑姑已下决心要和宋家一刀两断，她有心和离，我们做娘家人的也好办事。”许荷花磕着瓜子，有些嫌弃道，“不过这宋家真是不要脸，居然还要我们赔他家的钱，要知当年那二两彩礼银子，是全交给你姑姑带回了宋家，我们贴的嫁妆也全在宋家用了个干净，他还有脸！”

　　说完，许荷花又宽慰儿子：“你不必为家事挂心，只管好好读书，银钱上的事更不必忧心，如今你阿爷一月就能挣一两银子，加上养的家禽，我偶尔还帮人裁剪衣裳，咱家宽裕了呐。”

　　这个卫熙有感觉，因为这回来陆明家吃饭，卫老太买菜买酒比上次大方多了，还硬塞给他二两银子留着傍身。

　　卫熙嗯声：“娘，你得空也多歇歇，莫要太累。”

　　一直在陆明赁的四合院里耍到日暮时分，卫熙和陆虎头才溜达着回书院去。

　　天边的火烧云红似锦缎，卫熙折了一截柳枝，慢吞吞和陆虎头走在路上，路边的民宅里，传来饭菜香气，还有滚着铁环的幼童嬉笑着从身边跑过。

　　一派安乐恬静之景。

　　很快走到了书馆门口，卫熙看见门房大爷正跟两个穿公服的衙差说话，待衙差走后，门房大爷重重叹口气：“真倒霉，每回我值班，库房就丢东西！天杀的三只手，叫我逮住你，非千刀万剐不可！”

　　卫熙凑上近前：“阿爷，库房里丢了什么？”

　　门房老头被罚了一百文钱，正满腹牢骚：“木炭还有稻米和胡椒，上月里就丢过一批，今日清点库存，居然又少一批，你说气人不气人？！”

　　卫熙蹙着眉：“是破门进去的？”

　　老头摇头：“衙差说像是钥匙开的门，估计是。”是熟人作案。

　　但想着卫熙一个小学子，与他说这许多也无意义，就停嘴了。

　　卫熙和陆虎头回了斋室，准备预习明日要学的文章，卫熙难得的分了神，一直思考着失窃之事，又联想了那日听到徐夫子和贾儒圣的对话，很难不多想。

　　但要查案子擒贼，他没那个本事也没那时间。

　　想了想，趁着陆虎头还在沉浸式的看新买的话本，四位同斋的学子也还未归来，卫熙飞快的研了墨，用左手写了一张纸条，团好了携带在身上。

　　“虎头，我出去上个茅房。”

　　躺在床上津津有味看话本的陆虎头应声：“好嘞。”

　　这插曲来得突然，淡得也快，并未牵动卫熙的心神。

　　他仍满心扑在学业之上，日日苦读。丙一班的学风好过丙三班，卫熙在这里结交到了三五好友，白日一同上课，放学一起蹴鞠或讨论功课，十分惬意。

　　这日中午，门房老大爷进来告诉卫熙，外头有人寻他，一开始卫熙以为是家人到镇上来了，洗了把脸走到门口，竟是兰如旭。

　　兰如旭满脸喜色：“卫小兄弟，你真真是我的福星，救我于水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