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念》吖许

1、第 1 章 “他是你男

　　许南栀双手紧压下腹，蜷缩在病床上，身上冷汗不止，剧烈的疼痛感仿佛要击穿她整个身体，胃里一阵痉挛，吐出来的却只有酸水。

　　“护士，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手术？”

　　“正在进行术前准备，二十分钟后手术，病人家属先过来签字。”

　　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与说话声，突然，一双微凉的手拿掉了许南栀的手，“躺平，我检查一下。”

　　声音有点熟。

　　许南栀费力睁眼，只看见一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睫毛纤长，眼型利落，好看得让人晃神。面前人轻轻按压许南栀的腹部，不时询问疼痛感。

　　“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我……我是她男朋友。”

　　那道男声刚落，按压的力道骤然加重。

　　“嘶——痛！”

　　许南栀疼得直掉眼泪。

　　签完字的男人闻声跑过来，俯身温柔安慰道：“没事，很快就能手术，做完手术就不疼了，割阑尾是一个很小的手术，别怕。”说话间，他抬手理顺许南栀额前的头发，又为她拭去眼泪。

　　可下一秒，医生的手又一次狠狠按下。

　　许南栀疼得浑身发抖，失声叫了出来。

　　“医生，你能不能轻点？”男人脸色一沉，明显不悦，可对方恍若未闻，指尖再一次用力。

　　男人怒了，一把推开那位医生：“你故意的是不是？”

　　护士见状赶紧跑过来打圆场，“我推她去手术室。”

　　男人也想跟她一起去手术室，护士打断他：“你去病房等就行了。”

　　护士推走许南栀后，男人狠狠瞪了一眼刚才的医生后才离开。

　　第二日。

　　许南栀醒来，睁开眼便看到窗外立于枝头的木棉花，此刻的心境犹如一艘经历了狂风暴雨的小船终于进入港湾得以宁静。

　　“醒了？”裴珩急切走到病床边，“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喝水。”

　　“没事，我不渴，麻烦裴总了。”

　　昨晚她独自在公司加班，肚子突然剧烈疼痛，恰好被从办公室出来的裴珩看到，一路送她来医院。

　　“不麻烦，还有，公司之外，你叫我裴珩就行。”

　　“这怎么能行呢？”

　　且不说两人的身份差异，就是年龄上也差了五六岁，这样直呼他的名字多少有些不合适。

　　他笑了笑，没再勉强。

　　许南栀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最重要的是能力强，裴珩很欣赏她，但至于这份欣赏有没有发生质变，只有裴珩自己知道。

　　两人语毕，裴珩的电话响了，是公司打来的，裴珩简单交待了一下工作后就挂掉了。

　　“我现在没事了，一个人在这里没有问题的，裴总，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行，那我先回公司一趟，你安心休养，不用担心工作上的事，我会去人事那里帮你请假……”

　　“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请就行了。”如果裴珩去人事帮她请假，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流言蜚语出来，许南栀光是想想就出了一身冷汗。

　　裴珩意会，淡笑：“嗯，我知道了。”

　　裴珩走后不久，医生来查房。许南栀在进来的一众医生中又看到了昨晚那双好看的眼睛。

　　“小林，你检查18床的伤口。”

　　被点到的医生恰好就是他。

　　他拉上帘子，与许南栀对视一眼后，轻轻撩开她的衣角，手指刚触碰到皮肤，许南栀应激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解看向她，“我没用力。”

　　“可是你昨晚很用力。”

　　话一出口，气氛莫名怪异，还在其他的医生正在检查中间床位的病人，不然场面会更加尴尬。

　　许南栀急切补充：“我是说你昨天晚上给我做检查的时候，你用力按了我的肚子好几次……我还记得。”

　　“你记得？你的记忆力有那么好吗？”他检查刀口时冷冷说了一句。

　　“什么？”许南栀不解。

　　他却没有再说话，检查完伤口后就拉开帘子去了中间病床。

　　“奇奇怪怪。”许南栀嘀咕了一句也就不再管他。

　　整个白天，许南栀在病床上睡睡醒醒，到了晚上异常清醒，怎么都睡不着，手机也快没电了，她索性决定去病房外走走。

　　“你好。”

　　路过护士站时，她想问护士借充电器。

　　没想到站起来回应她的人又是白天那个奇怪的男医生。

　　许南栀片刻失神，随即补充道：“我没带手机充电器，你们有充电器可以借给我用一下吗？”

　　男医生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跟我来。”

　　许南栀跟着男医生来到一间小房间，她探头朝里面看一下，有一张上下铺铁架床，这里大概是夜班医生的临时休息室。

　　“我在外面等着就行了吧？”许南栀觉得如果跟进去的话有些冒昧。

　　哪知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男医生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拉进屋，门“咔嗒”一声被反锁。

　　狭小的空间里，她后背抵着门板，心猛地一跳。

　　“林医生，你这是……”

　　她不说话还好，话刚说完，这位林医生又往前走了两步，几乎将她困在门与胸膛之间。气息逼近，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许南栀慌了，伸手想推，手腕却被他扣住。

　　“你再这样，我要喊人了。”

　　他没有松手，只是缓缓摘下口罩，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带着压抑已久的质问，“他是你男朋友，那我是谁？”

　　“林让？”

　　许南栀大脑嗡地一声炸开，瞬间空白，心脏像疯了似的撞击胸口。

　　她该想到，拥有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除了林让，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大一那年，林让仅凭一张半遮口罩、只露眼睛的抓拍，就在学校论坛引起疯狂讨论。有人堵他全脸平平无奇，也有人笃定他惊为天人。直到军训时被同班女生偷拍正脸，论坛直接炸了楼，引起“哇”声一片。

　　从眉眼到下颌，每一处都写着“优越”。许南栀见过的帅哥不少，也忍不住为他留下一个“哇”。

　　林让，医学院高岭之花，冷脸寡言，女生为他前赴后继也不为所动，直到遇到许南栀。

　　那时的许南栀跟林让是相配的，肤白貌美大小姐，追她的人从东校区排到西校区，两人往学校一站，就是对眼睛极其友好的一道风景。

　　在一起后，许南栀才发现什么冷脸帅哥，什么高冷禁欲，全都是假象，林让分明就是只占有欲爆棚、爱吃醋又黏人得要命的小狗。

　　“所以，昨天晚上你是故意的？”她语气笃定。

　　林让面不改色：“我只是例行检查。”

　　许南栀怎么可能会信他的话。当年，不过是一个学长玩大冒险时轻轻碰了下她的脸，林让就冷着脸跟她冷战整整一周。等她快要放弃哄他时，他又可怜巴巴地蹲在她家门口，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那晚是他们的第一次，林让像是发了疯般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力道重得让她记到现在。

　　“你的充电器，要不要借给我，不借的话我就去找别人借。”

　　许南栀挣了挣，手腕却被扣得更紧。

　　“别碰到我的伤口，疼。”

　　林让动作微顿，语气却没松：“回答我的问题，他是你男朋友，那我是谁？”

　　许南栀偏过头，不敢看他眼底的翻涌。

　　“我们早就分手了。”她说。

　　“什么时候分的？你提的，还是我提的？”

　　许南栀没说话。

　　“你凭什么把你单方面的消失认定为我们之间的结束？”

　　许南栀沉默。

　　“你认为不告而别抛弃一个人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吗……”

　　“那就现在吧，”许南栀忽然抬眼，直视着他，“林让，我们分手。”

　　林让一怔，松开了许南栀的手腕，两手垂在身侧，眸子暗淡了下去。

　　许南栀认为他妥协了，侧身跨出一小步，伸手去握门把手。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如果我说，我拒绝呢？”

　　“你必须接受，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你早该忘记我，而且，你也知道，我现在有男朋友。”

　　“那又怎样？”

　　“什么叫那又怎样，我有男朋友，我们之间不可能了。”许南栀嘴上强硬，心里却清楚得很，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林让没有继续争辩，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充电器，放到许南栀手上。

　　“那就走着瞧。”

　　出院前，许南栀没有见过林让。可是每次经过医生办公室，她会下意识朝多看几眼，明知道有些事情不会再回到过去，可心里却依然有所期待。

　　出院回到家，她刚打算跟人事再请一周假休息，对方却主动给她发来信息，让她安心休息一周再回公司。她虽疑惑，但没多想。

　　住院的这几天，她已经几天没洗澡，一番洗漱后，整个人舒服多了，肚子也饿了。在她翻冰箱想做点吃的时，门铃响起。

　　同事沈诺一大早就发信息说下班后要过来看望她，她以为来的人是沈诺，嘟囔了一句“这么早就下班啦”就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人却是林让。

　　黑色卫衣、运动裤，斜跨着包，褪去白大褂的林让一下子把许南栀拉回大学时代。

　　“护士说你的药落在了病房。”林让从包里掏出一盒药，“我给你送过来。”

　　“啊……谢谢。”许南栀急忙接过药，这是出院时护士给她的药，大概忙着办出院手续落在了病房。就在她局促着不知道说什么时，电梯厅那边传来了说话声，除了沈诺，竟然还有裴珩。

　　许南栀心一紧，猛地将林让拽进屋内，反手关上门后，直接把人推进了卧室。

　　“你待在里面别出声，等我朋友走了我再放你出来，千万不要出来！”

　　刚关好卧室门，门铃就响了，许南栀调整好呼吸后才开门，“裴总，你怎么也来了？”她强装镇定。

　　“在公司门口碰到沈诺，就跟她一起过来看看，”裴珩笑道，“身体恢复地怎么样？”

　　“挺好的。”

　　有裴珩在，许南栀跟沈诺的聊天始终放不开。寒暄没几句，裴珩提出请二人吃饭，许南栀想到卧室里的林让，本想拒绝，可沈诺一口答应且满脸期待，许南栀只好硬着头皮同往。

　　晚饭结束后，裴珩送许南栀到楼下，他本想借着夜色说些什么，可许南栀满心都是卧室里的林让，敷衍几句后匆忙上了楼。

　　进门一片漆黑，她连灯都没开就冲向卧室，可卧室门开着，人却不见了。

　　也是，他凭什么一直等她。

　　一丝道不清的失落掠过心底。

　　下一秒，客厅沙发处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

　　“你的待客之道就是把客人关在卧室，自己出去约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