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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山携行,暗流涌动 清晨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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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林念安的脸上。
她翻了个身,左臂传来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低头一看,缠在伤口上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目。
“圣女,你醒了?”阿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我帮你换药。”
林念安坐起身,任由阿九解开那染血的白布。伤口比昨晚看起来更严重了些,铁甲魔虎的爪子果然有毒,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了青黑色。
“那个沈言说爪子有毒,还真没说错。”阿九皱着眉,一边清洗伤口一边嘀咕,“圣女,你真的不觉得那个人很奇怪吗?徒手捏碎三阶妖兽的头骨,这至少是金丹期的修为吧?可他偏偏在青山镇装成一个筑基期的散修,一装就是十一年。他到底在图什么?”
林念安没有说话。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放在整个青云大陆都是不容小觑的存在。这样的高手,要么加入大宗门,要么开宗立派,最不济也会在修仙界闯出一番名头。可沈言偏偏选择了最不起眼的方式——隐居在青山镇,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散修。
十一年。
他从十九岁来到青山镇,如今已经三十岁了。
一个三十岁的金丹期修士,天赋之高,足以让任何宗门眼红。可他为什么要埋没自己?
“阿九,你查到他什么了吗?”林念安问。
阿九摇了摇头:“能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他大约十一年前出现在青山镇,来历不明,师承不明,甚至连他是什么时候突破金丹期的都没人知道。他平时很少与人来往,独居在镇外的一处小院里,偶尔会接一些捉妖除魔的悬赏,但从不与雇主多说一句话。”
林念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阿九压低了声音,“我昨晚问了客栈的掌柜,他说沈言这个人,在青山镇有个绰号。”
“什么绰号?”
“叫‘白衣阎王’。”
林念安一愣:“白衣阎王?”
“因为他出手从不留情。”阿九说,“这些年来,他接过的悬赏不下百次,杀过的妖兽和邪修不计其数。每一次,他都是一身白衣,不沾一滴血。那些妖兽和邪修,没有一个能活着从他手下离开。久而久之,镇上的百姓就给他起了这个绰号。”
林念安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那一幕——沈言伸出手,轻描淡写地按在铁甲魔虎的头顶,然后轻轻一握,那头三阶妖兽便轰然倒地。
不沾一滴血。
确实如此。
“可他救了我。”林念安低声说,“如果他是冷血之人,大可以袖手旁观。”
阿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总觉得,那个叫沈言的男人,看圣女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陌生人看另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太温柔了。
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慌。
———
用过早膳,林念安决定去镇外查看妖兽出没的情况。
青山镇地处碧落山脉的余脉,周围群山环绕,森林茂密,本就是妖兽频繁出没的地方。近年来,随着魔族和妖族的活动日益猖獗,妖兽的数量也急剧增加,已经严重威胁到了镇上百姓的安全。
“根据镇上的记录,最近一个月,已经有十七人死于妖兽之口。”阿九翻着从镇长那里借来的卷宗,脸色很难看,“而且妖兽的攻击越来越有组织性,不像是零散的袭击,倒像是……”
“像是什么?”林念安问。
“像是有人指挥。”阿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圣女,你说会不会是魔族或妖族在背后搞鬼?”
林念安的脚步顿了顿。
魔族。妖族。
这两个词,是每一个修仙者心中最沉重的阴影。
三百年前,魔界大魔头殷无邪率部攻打人界,屠城十七座,生灵涂炭。虽然最终被天界和人间修士联手击退,但那一战的创伤,至今仍未愈合。三百年间,魔族从未放弃对人界的觊觎,而妖族也在暗中蠢蠢欲动,与魔族勾结,企图瓜分人界的灵脉和资源。
碧落宗作为青云大陆的中坚力量,这些年来一直在与魔族和妖族对抗。而林念安作为碧落宗的圣女,从她记事起,就被灌输了一个信念——魔族和妖族,是修仙者不共戴天的敌人。
“如果是魔族或妖族在背后操控,那事情就严重了。”林念安沉吟道,“我们得找到证据,然后上报宗门。”
两人沿着山路向上走,越走越深,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
“圣女,我们是不是走得太深了?”阿九有些不安地环顾四周,“这里已经离开青山镇的范围了,再往前走,就是碧落山脉的深处,那里有很多高阶妖兽——”
“嘘。”林念安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阿九噤声。
她侧耳倾听,隐约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某种低沉的吟唱,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有人在施法。”林念安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走,去看看。”
两人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十几个人正围成一个圆圈,盘膝而坐。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圆圈的中心,摆放着一个漆黑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尊狰狞的雕像——那是一头长着三只眼睛的妖兽,獠牙外露,面目可憎。
“那是……”阿九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妖族的祭坛。”林念安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在召唤妖兽。”
她看得很清楚,那十几个黑袍人正在用一种古老的妖语吟唱咒语,祭坛上弥漫着浓郁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隐有妖兽的虚影在凝聚。
“难怪最近妖兽越来越多。”林念安握紧了腰间的碧水剑,“原来是有人在暗中召唤。”
“圣女,我们怎么办?”阿九紧张地问,“对方有十几个人,修为都不低,我们两个人——”
“先回去报信。”林念安当机立断,“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两人正要悄悄退走,忽然,一阵狂风骤起,吹得树林哗哗作响。
空地上的黑袍人齐齐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
“有人类。”
“杀了他们。”
黑袍人的声音嘶哑刺耳,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他们站起身,手中齐齐亮出黑色的妖刃,朝着林念安和阿九的方向扑来。
“被发现了!快跑!”林念安一把抓住阿九的手,转身就跑。
可她们跑了没几步,前方的树林中忽然又窜出几道黑影,拦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
“圣女,你先走!”阿九猛地推开林念安,转身面对追来的黑袍人,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屏障凭空出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阿九!”林念安急得眼眶发红。
“快走!我撑不了多久!”阿九咬着牙,双手微微颤抖,金色屏障在黑袍人的攻击下出现了道道裂纹。
林念安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她知道阿九说得对。如果两个人都留在这里,只会一起死。她必须先逃出去,然后搬救兵来救阿九。
可跑了没多远,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溅起漫天的尘土。
那是一个体型巨大的黑袍人,比其他黑袍人高大了一倍有余,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妖气。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鳞片的脸,一双竖瞳死死盯着林念安。
“碧落宗的圣女。”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念安心中一沉。
这个人——不,这个妖——认识她。
“你是谁?”她冷声问道,手中碧水剑已经出鞘,剑尖直指对方。
“我?”黑袍人发出一声低笑,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那是一张半人半妖的脸,左半边是人类的模样,右半边覆盖着黑色的鳞片,一只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另一只眼睛则是正常的人眼。
“妖族,黑鳞将军,殷破。”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奉吾王之命,特来取圣女性命。”
林念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殷破。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
妖族七大妖将之一,修为已达妖丹期,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后期。此人心狠手辣,嗜杀成性,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中,死在他手下的人类修士不计其数。
而她,不过筑基中期。
差距太大了。
“你一个妖将,亲自来取我性命,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林念安冷笑一声,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圣女不必自谦。”殷破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妖火,“碧落宗的圣女,是天命之人,若不趁早除掉,日后必成大患。吾王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话音落下,那团妖火猛地朝林念安激射而来。
林念安侧身闪避,妖火擦着她的发丝飞过,落在一棵大树上。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树瞬间被点燃,黑色的火焰在树干上蔓延,不到三息的时间,整棵树便化为了灰烬。
好厉害的妖火。
林念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殷破的修为远在她之上,她连逃的机会都渺茫。
“受死吧。”
殷破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林念安的身后。他伸出布满鳞片的利爪,直直抓向林念安的后心。
那一爪又快又狠,林念安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利爪即将刺穿她身体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离原地,另一只手迎上了殷破的利爪。
“砰!”
一声巨响,气浪翻滚,周围的树木被震得连根拔起。
林念安被那只手紧紧揽着,整个人靠在了一个宽阔的胸膛上。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渊的凤眸。
沈言。
又是他。
“你——”林念安刚想说话,却被沈言轻轻推到了身后。
“退后。”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双凤眸中,已经翻涌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杀意。
他转过身,面对着殷破,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殷破后退了三步,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与沈言对拼的那只利爪,五根指甲断了三根,鲜血直流。
他的脸色变了。
“你是谁?”殷破死死盯着沈言,竖瞳中满是忌惮。
这个白衣男人的修为,他看不透。
明明感觉不到多少灵力波动,可刚才那一掌的力量,却让他这个妖丹期的妖将都吃了亏。
这不正常。
沈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却又深藏不露。
“不管你是谁,今天挡我者死。”殷破咬了咬牙,周身妖气暴涨,黑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涌出,将整片空地都笼罩其中。
沈言微微侧头,看了林念安一眼。
“闭上眼睛。”他说。
林念安一愣:“什么?”
“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沈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接下来的画面,不适合你看。”
林念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那双凤眸的瞬间,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安心。
她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捂住了耳朵。
下一刻,她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沈言身上爆发出来。
那股力量太过浩瀚,太过炽烈,即便隔着衣袍,她都能感受到那种灼热。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后,她听到了殷破的惨叫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即便隔着双手,依然钻进了她的耳朵里。那是一种绝望的、恐惧的、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之物的惨叫。
惨叫声只持续了三息,便戛然而止。
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可以睁眼了。”沈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念安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空地还在,树木还在,可那些黑袍人——连同殷破在内——全部消失了。
不是死了,不是逃了,而是消失了。
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们……去哪了?”林念安呆呆地问。
“灰飞烟灭。”沈言淡淡地说,转过身,看向她,“你没事吧?”
林念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个妖丹期的妖将,十几个修为不低的黑袍人,就这样……没了?
被眼前这个男人,在三息之内,杀得干干净净?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林念安抬起头,看着沈言,声音有些发颤。
沈言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
“一个不想让你受伤的人。”他说。
那语气太轻,太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可林念安的心,却因为这个回答,猛地跳了一下。
“你认识我?”她追问,“你是不是认识我?我们以前见过,对不对?”
沈言看着她,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认识她。
他认识她三百年了。
从她在天门前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起,他就认识她了。
可他不能告诉她。
“没有。”他说,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散修。”
“那你为什么三番两次救我?”林念安不信,“昨晚救我一次,今天又救我一次。青山镇这么多人,你怎么偏偏每次都恰好出现在我身边?”
沈言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巧合。”他最终给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敷衍的答案。
林念安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那双深邃的凤眸中看出些什么。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双眼睛就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却什么也不肯让她看到。
“沈言。”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沈言沉默了。
想说的话太多了。
想说——子御,我是玄言,我来接你回家了。
想说——对不起,那天我闭关了,没有护住你。
想说——这三百年,我会一直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想说——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爱你。
可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保重。”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转身,白衣消失在密林深处,留下林念安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
夜幕降临,青山镇客栈。
林念安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枚碧色的玉佩,那是太上长老给她的传讯玉符。她应该捏碎它,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宗门——妖族七大妖将之一的殷破出现在碧落山脉,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可她一直没有捏。
她的脑海中,一直在回放今天的一幕幕。
沈言从天而降,挡在她面前。
沈言说:“闭上眼睛。”
沈言说:“一个不想让你受伤的人。”
沈言说:“保重。”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都像是刻在了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播放。
“圣女,你在想什么呢?”阿九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看到林念安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问。
“阿九。”林念安回过神,“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
阿九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好了。如果是萍水相逢的善意,那可能是心善。如果是三番两次的舍命相救,那……”她拖长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那就是有情况了。”
林念安脸一红:“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阿九放下汤碗,坐到林念安对面,“圣女,你想想,他昨晚救你,今天又救你,而且每次都是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恰好出现。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依我看,那个沈言分明就是在暗中跟着你、保护你。”
林念安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可是,为什么呢?”她喃喃道,“我跟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保护我?”
阿九想了想,忽然压低了声音:“圣女,你说……他会不会是喜欢上你了?”
林念安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血。
“你别瞎说!”她拿起一个枕头砸向阿九,“我们才见过两次面!”
“两次面就能舍命相救,那不是喜欢是什么?”阿九笑着躲开,“圣女,你没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吗?那眼神里全是心疼,好像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一个男人,用那种眼神看你,说他没动心,鬼都不信。”
林念安不说话了。
因为她确实看到了。
沈言看她的眼神,确实不对劲。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心翼翼,珍之重之,生怕一松手就会碎掉。
“可他什么都不肯说。”林念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问了他两次,他都说没见过我。如果真如你所说,他喜欢我,那他为什么不承认?”
阿九也沉默了。
这确实说不通。
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喜欢一个女人,就算不表白,也会找各种理由接近她、跟她说话。可沈言呢?每次救完人就跑,连多说一句话都不肯。
“也许他有苦衷?”阿九试探地说。
林念安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洒下满地的清辉。
而在那清辉之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白衣男子的身影。
孤独的,沉默的,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却又偏偏与她有关。
“沈言。”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那种酸涩,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就好像她在心疼一个人。
一个她明明不认识,却觉得无比熟悉的人。
———
青山镇外,荒山之巅。
沈玄言坐在悬崖边,手里拿着一壶酒,一口一口地喝着。
月光洒在他的白衣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孤寂的河流,流淌在无边的夜色中。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幕。
她问他:“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想说。
他太想说了。
可他不能说。
护道者的规则,不能干预被护道者的选择。如果他告诉了她真相,告诉了她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就会改变她这一世的命运轨迹,导致轮回失衡。
到时候,她不仅无法重返仙界,甚至可能会魂飞魄散。
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宁愿她永远不知道,宁愿她恨他,宁愿她把他当成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只要她能平安渡过这三世,只要她能活着回到他身边。
就够了。
沈玄言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烈酒入喉,火辣辣的,却比不上他心口的疼。
“子御。”他对着月亮举杯,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我敬你。”
月亮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照着。
照着这荒山,照着这孤影,照着这三百年的轮回与等待。
他喝完最后一滴酒,将酒壶放在身边,然后仰面躺在草地上,望着满天繁星。
“你知道吗?”他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对月亮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天界的星星,比这里的亮多了。等你回来,我带你看。”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青山镇的灯火。
那灯火中,有一盏,是属于她的。
沈玄言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三百年的轮回,他才刚刚走完十六年。
还有二百八十四年。
还有两世。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只要她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笑——
他就会一直撑下去。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魂飞魄散。
他也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