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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秋决破晓, ...

  •   生铁锁链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地火星子。

      天刚蒙蒙亮,刑部大牢里的火把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

      沈微澜靠在阴冷潮湿的墙壁上,左手大拇指上的九转玲珑白玉扳指已经被她提前用布条缠死,藏进了袖口深处。

      昨夜从萧寂寒那处地下暗室被秘密送回天牢后,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合眼。

      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哐当。”

      铁锁被粗暴地砸开。

      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拖着一副三十斤重的死囚木枷走了进来。

      木枷上还沾着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留下的暗褐色血污。

      “沈大小姐,上路吧。”

      狱卒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左一右架起沈微澜的胳膊,将那副沉重的木枷狠狠压在她的肩头。

      粗糙的木头茬子瞬间磨破了后颈的油皮。

      火辣辣的疼。

      沈微澜本能地往下缩了一下脖子,沉重的生铁锁链顺势卡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没有挣扎,任由狱卒推搡着走出牢房。

      大牢外的空地上,沈家上下三十几口人已经全被押了出来。

      沈父穿着破烂的囚服,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但他那原本佝偻的脊背,此刻却挺得笔直,死死盯着站在台阶上的监斩官。

      旁边,沈微澜的便宜妹妹沈娇娇早就哭得背过气去,软绵绵地瘫在木枷里,全靠两个婆子架着才没倒在泥水里。

      女眷的压抑哭声在清晨的冷空气中蔓延。

      监斩官赵明德站在石阶上,穿着一身绯色官服,手里捏着个西洋进贡的掐丝珐琅漏壶。

      他不停地翻开盖子,看一眼时间,再看一眼天色。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连官帽都有些戴歪了。

      “快点!都磨蹭什么!把人弄上车!”

      赵明德声音尖锐,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

      沈微澜被推搡着爬上第一辆木板囚车。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东方刚刚泛起的一点鱼肚白。

      灰蒙蒙的。

      辰时刚过。

      大楚律例,死囚秋决,午时三刻行刑。

      从刑部大牢走到西市刑场,哪怕是老牛拉破车,最多也就半个时辰。

      现在提人,剩下的两个时辰,难道让犯人在刑场上吹西北风?

      【这老头急得像家里煤气漏了。左相的催命符贴得够紧的。】

      沈微澜在心里快速盘算。

      昨夜萧寂寒的承诺是“明日午时,西市刑场”。

      现在赵明德硬生生把时间提前了两个时辰。

      左相楚渊那只老狐狸,显然是防着夜长梦多。他知道沈家案子牵扯甚广,一旦拖到正午,保不齐会跳出什么变数。

      只要把人提前拉到刑场,随便找个“群情激愤,恐生民变”的借口,手起刀落,生米煮成熟饭。

      到时候,萧寂寒就算带着人赶到,也只能对着一地人头干瞪眼。

      “啪!”

      一记响亮的马鞭抽在空气中。

      赵明德翻身上马,手里的鞭子指着押车的狱卒。

      “都给本官打起精神!路上谁敢耽搁,扒了你们的皮!”

      囚车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木轮碾过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街道,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街上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乱臣贼子!”

      “沈家贪墨军饷,害死边关将士,活该满门抄斩!”

      叫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一颗烂白菜帮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砸在沈微澜的肩膀上。

      酸臭腐败的味道直冲鼻腔。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沈微澜强忍着恶心,本能地偏头想躲。

      木枷死死卡着脖子,根本动弹不得。木板边缘深深勒进肉里,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是臭鸡蛋、馊豆腐。

      铺天盖地的秽物砸在囚车上。

      脏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沈娇娇在后面的囚车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晕死过去。

      沈父仰天长叹,闭上了眼睛。

      队伍里的绝望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忍住。社死总比真死强。现在就算有一万个人在看我,我也得当他们是地里的萝卜。】

      沈微澜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强行从那些酸臭味上移开。

      她死死盯着骑马走在最前面的赵明德。

      赵明德太急了。

      从刑部大牢出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抽了三次马鞭。

      “走快点!没吃饭吗!”

      赵明德再次扬起马鞭,狠狠抽在拉着沈微澜这辆囚车的劣马上。

      劣马吃痛,嘶鸣一声,拉着囚车猛地往前一窜。

      沈微澜猝不及防,身体前倾,木枷重重撞在囚车的木栏杆上。

      胸口一阵闷痛,喉咙里泛起一丝甜腥。

      她强行咽了下去,手心全是冷汗。

      脑子里的时间轴铺开。

      按照现在的行进速度,巳时不到就能抵达西市。

      西市那边,左相肯定早就安排好了刀斧手,就等着赵明德把人送过去。

      萧寂寒的人现在大概率还在集结,或者正在赶往西市的路上。

      时间差。

      左相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连一秒钟的反杀机会都不给留。

      沈微澜手指死死抠住木枷边缘。

      木刺扎进指腹,渗出暗红的血珠。

      必须拖延时间。

      不能让队伍这么快到西市。哪怕拖一炷香,也是给萧寂寒争取排兵布阵的机会。

      囚车转过一个街角。

      前方是东长安街。

      京城最繁华的闹市。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边全是商铺。

      这里是去西市的必经之路,也是人最多、最拥挤的地方。

      【就是这里。】

      沈微澜盯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咬紧了后槽牙。

      “停车。”

      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穿透力。

      拉车的劣马似乎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前蹄猛地一顿,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囚车剧烈晃动了一下。

      后面的车队也跟着被迫停住。

      连环的刹车让整个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

      赵明德猛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怒气冲冲地瞪着拉车的狱卒。

      “谁让你们停的!”

      狱卒满头大汗,用力拽着缰绳,声音发抖。

      “大、大人,马不走了……”

      赵明德气急败坏地扬起马鞭,正要抽打狱卒。

      “赵大人。”

      沈微澜站在囚车里。

      身上挂着烂菜叶和臭鸡蛋的黏液。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但她的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那双眼睛,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死死钉在赵明德身上。

      没有任何温度。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明德被这眼神看得后背一凉,扬起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沈氏,你又要作什么妖?”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厉声呵斥。

      “大楚律例,死囚游街,途经闹市,需鸣锣开道,以警效尤。”

      沈微澜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敢问赵大人,锣呢?”

      赵明德愣了一下。

      为了赶时间,他特意撤了鸣锣的衙役,就是想悄无声息地把人赶紧拉到刑场。

      “本官办事,还轮不到你一个死囚来教!”

      赵明德咬牙切齿。

      “大楚律例第四卷,刑律篇。”

      沈微澜根本不接他的茬,继续输出。

      “监斩官擅改行刑仪轨,视同欺君。轻者罢官流放,重者……”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赵明德绯色官服上的补子。

      “斩立决。”

      周围的百姓原本还在叫骂,听到这话,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现在犯人和监斩官当街对峙,这戏码可比单纯的扔菜叶好看多了。

      人群开始往前挤,把本就不宽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让开!都给本官让开!”

      赵明德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急得满头大汗。

      时间一点点流逝。

      左相交代过,必须在巳时正刻之前把沈家人砍了。

      现在被沈微澜这么一闹,队伍彻底陷在闹市里,进退两难。

      【急了吧。急了就容易出错。】

      沈微澜看着赵明德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心里默默计算着时辰。

      还不够。

      这点时间,还不够萧寂寒把网撒开。

      “赵大人连鸣锣开道都省了,莫不是……”

      沈微澜提高音量,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收了什么人的好处,赶着去邀功?”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赵明德的死穴。

      “一派胡言!”

      赵明德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从马背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囚车前。

      “你个乱臣贼女,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朝廷命官!”

      他伸手去抓囚车的栏杆,手背上青筋暴突。

      “马上走!谁敢阻拦,按同罪论处!”

      拉车的狱卒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拼命抽打劣马。

      马匹嘶鸣着往前挣扎。

      沈微澜没动。

      她就这么冷冷地看着赵明德。

      “赵大人,午时三刻未到,你若现在动手,便是滥杀。”

      “你敢赌吗?”

      赵明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着沈微澜那张沾满污渍却依然平静的脸,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这个女人,为什么一点都不怕?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左相的催命符和眼前的僵局在他脑子里疯狂拉扯。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万一真出了什么变故,左相绝对会拿他当替罪羊。

      杀。

      就现在。

      赵明德眼底爬满血丝。

      他猛地后退一步,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

      刀锋出鞘,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往后退去,空出一大圈空地。

      “既然沈大小姐走不动了,本官就在这里送你上路!”

      赵明德面露狰狞,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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