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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听风阁暗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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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锯在脑子里来回拉扯。
痛得要炸开。
腥甜味顶穿喉咙。
沈微澜猛咳出声。
身体缩成虾米。硬生生从昏死中咳醒。
血丝连着唾液挂在嘴角。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咬破舌尖。借着刺痛睁眼。
视线模糊。
暗黄光晕散开。慢慢对准发黄的帐顶。
极度苦涩的药味混着霉味钻进鼻腔。
不在水牢了。
手掌按上粗糙木纹。借力撑起上半身。
低头看。
粗布衣。半旧棉被。
抬左手。大拇指玉扳指还在。
指腹摩挲玉面。
刺骨寒意退了。被人用内力强行压过。
扫视四周。
石室。没窗。墙上嵌着夜明珠。
幽暗。勉强照亮一小块青砖。
角落堆着五个大铁箱。墙面挂着残破地图。
脑海中信息翻滚。
废太子萧寂寒幽禁在寒蝉院。
表面破败。地下挖空。庞大情报中枢。
无窗。阴冷。隐蔽。
对上了。
萧寂寒的老巢。
掀被子。脚踩上冰冷石板。
双腿发软。膝盖打颤。
扶着粗糙石墙。指甲抠进砖缝。一点点挪向角落。
死角。
两面靠墙。前面铁箱挡着。
屈膝。蹲下。
双臂死死抱住膝盖。缩成小小一团。
后背贴紧坚实墙砖。
冰凉触感透过来。
心跳稍微平复。
水牢里的画面在脑子里重播。
冰冷脏水没过胸口。死老鼠尸体漂在水面。
铁链拴在手腕上。一动就磨出带血口子。
三个黑衣杀手站在水池边。举着刀。
刀锋反光刺得眼睛生疼。
领头的走上前。刀尖挑起她的下巴。
“说。账本在哪。”
刀刃压破皮肤。血珠滚进脏水。
沈微澜没说话。
旁边黑衣人一脚踹在铁链上。
手腕骨头咔嚓一声。钻心的疼。
“主子发话了。半个时辰问不出东西。剁了喂狗。”
领头刀尖往下压。
“沈大小姐。细皮嫩肉的。何必受这个罪。”
她当时说了什么?
吐出一口带血的脏水。抬头盯着那人。
“城西破庙地下三尺,埋着你们主子私扣的军饷账本。”
领头的手抖了一下。刀尖往里送了半寸。
“你找死。”
“你左手虎口有道疤。”她视线往下,盯着那只握刀的手,“去年在并州杀人留下的。那把刀卷了刃,你没舍得换。刀口砍在骨头上,崩了你的虎口。”
死寂。
水牢里只剩下老鼠啃咬骨头的声音。
领头僵住。
“不仅是你。你右边那个,鞋底沾着红土。京城只有西郊窑厂有红土。你们主子把私兵藏在窑厂里。”
右边黑衣人猛地后退一步。踩进水里。
“左边那个,呼吸声比常人重。受过内伤。用的是塞外龟息功。左相府里的暗卫,只有三个人练过。”
领头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她咳了两声,血沫溅在水面上,“重要的是,账本见光,你们三个,连带你们主子,九族消消乐。”
当啷。
领头的刀掉进水里。溅起半人高水花。
震慑杀手做到了。
但是最后晕倒的姿势。
眼前一黑。直接栽进脏水里。
有没有流口水?
打呼噜了吗?
萧寂寒手下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
有没有说梦话?
脸深深埋进膝盖。脚趾在鞋底用力抠紧。
命交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真要命。
......
沉闷摩擦声响起。
石门向两侧退开。
木轮碾压石板的声音一下下传来。
嘎吱。
嘎吱。
沈微澜身体瞬间绷紧。
没抬头。
视线死死锁住地上一块凸起的石纹。
木轮声停住。
玄色常服的衣角垂在视线边缘。
手里端着冒热气的药碗。
目光在空荡荡的石床扫过。
最后落在铁箱后。
轮椅转动。
停在铁箱旁。
阴影罩下来。
“过来。喝药。”
声音在石室回荡。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沈微澜没动。
呼吸放慢。
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面对这个疯批。
木轮往前压了半寸。
贴上她的鞋尖。
“要孤喂你?”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抬头。
盯着轮椅上的人。
“殿下就是这么对盟友的?”
扶着铁箱边缘站起。
蹲太久。
膝盖一软。身体往前栽。
一只手伸过来。
指尖还没碰到衣袖。
沈微澜触电般往后退。
后背重重撞上石墙。
发出一声闷响。
悬在半空的手停住。
手指微微蜷缩。
慢慢收回。
药碗搁在旁边木桌上。
“沈家满门移交大理寺。秋决暂缓。”
目光压过来。
“孤的承诺兑现了。现在,证明你的价值。”
沈微澜靠着墙。
没去揉后背。
“殿下想要什么。”
“听风阁。”
大楚最大的地下情报黑市。
袖中抽出一张羊皮卷。
扔在桌上。
“孤的暗网在听风阁安了十二个暗桩。半个月,拔了七个。”
指尖点了点桌面。
“有人针对孤。找出内鬼。”
沈微澜走到桌前。
视线扫过羊皮卷。
京城及周边黑市联络点密密麻麻。
没拿笔。
就这么看着。
脑子里的数据网铺开。
“十二个暗桩,半个月拔了七个。”
指尖在羊皮卷边缘敲了两下。
“城西布庄。初八被查抄。掌柜吊死在房梁上。”
“南门客栈。十一走水。烧死三个伙计。”
“东街赌坊。十五被顺天府封门。”
她抬眼看着轮椅上的人。
“这七个点,表面看是意外。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萧寂寒没说话。
“他们上个月,都收过一批来历不明的货。而发货人,全是指向我沈家。”
指尖滑到羊皮卷中间。
“剩下的五个,为什么没动?”
萧寂寒看着她。
“因为剩下的五个,是诱饵。”
手指滑到城东位置。
“长乐坊当铺。上个月初三。收了一批死当。全是并州军营里淘汰下来的旧兵器。掌柜没入库。直接装箱运去了城南。”
手指滑到城南。
“柳树胡同铁匠铺。半个月前关门歇业。对外说是炉子坏了。但每天半夜。胡同里都有打铁的声音。运进去的是煤炭。运出来的是用油布裹着的长条木箱。”
手指滑到京郊。
“十里亭茶水摊。老板换了个瘸腿的老兵。每天只卖十碗茶。但摊子后面拴着的马。全是从塞外来的良驹。马蹄铁上印着左相楚渊门生的私印。”
指尖重重敲在羊皮卷上。
“这三个点,才是听风阁真正的核心枢纽。王家二房王嫣然,走左相楚渊门生的路子,暗中买通了这三个地方的老板。”
萧寂寒死死盯着那三个位置。
“这三个点,连孤的副统领都不知道。”
声音低得掉渣。
“你怎么查出来的。”
“资金流向。”
沈微澜站直身体。
“左相楚渊门生,上个月在汇通钱庄提了三十万两现银。全是十两一个的银锭,底部刻着官银的戳记。”
萧寂寒手指在木轮上敲了一下。
“汇通钱庄是左相的私产。账本绝不外传。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沈家千金,怎么知道他提了三十万两?”
“账本不外传,但运钱的车辙印不会骗人。”
沈微澜视线迎上去。
“三十万两现银,重达两万斤。汇通钱庄后门的青石板,上个月初五被压裂了三块。修补青石板的工匠,当晚在城西赌坊输了十两银子。银子底部,有官银戳记。”
萧寂寒手指停住。
“那王嫣然呢。”他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内宅女子,怎么和铁匠铺搭上线?”
“香粉。”
沈微澜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王嫣然用的香粉,是西域进贡的冷金香。大楚只有三盒。一盒在宫里,一盒在左相府,最后一盒在王家。铁匠铺老板包场酒楼那天,酒楼跑堂的在雅间闻到了同样的香味。冷金香遇酒会变色,跑堂的收桌子时,抹布上沾了暗紫色的粉末。”
“王嫣然的贴身丫鬟,半个月前去了城东的珍宝阁,买了一支红宝石金簪。付的钱,就是底部刻着官银戳记的银锭。珍宝阁的掌柜是个死心眼,见着官银不敢收,丫鬟多给了一倍的封口费。”
“同一天,铁匠铺的老板在城南的酒楼包了场。结账用的,也是同样的银锭。”
“暗桩被拔的时间,和他们花钱的时间完全吻合。”
石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夜明珠的光在晃。
萧寂寒看着她。
目光微沉。
“左相要杀孤,大可自己动手。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用王嫣然?”
“因为左相要脸。更因为,王嫣然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萧寂寒目光一沉。
“殿下当年留在东宫的那半块虎符。”
萧寂寒手指猛地收紧。木轮发出细微碎裂声。
“王嫣然的姑母是当今继后。虎符在继后手里。左相要虎符,继后要你死。王嫣然就是他们中间的桥。”
“左相承诺王嫣然,只要拿了你的人头,就保她做新太子的正妃。”
沈微澜端起桌上的药碗。
“王嫣然蠢,想拿你的人头去向新太子邀功。左相正好借她的手,把水搅浑。事成之后,杀人灭口。黑锅扣在我沈家头上。左相拿着虎符,干干净净。”
仰头。一口灌下。
极苦的药汁滑进喉咙。
脑子更清醒了。
碗搁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殿下如果不信,今晚子时,派人去城南柳树胡同铁匠铺看看就知道了。”
拿袖口擦了擦嘴角。
“王嫣然今晚会在那里,用十万两白银,买你这颗废太子的人头。”
死寂。
萧寂寒看着她。
脸色苍白。嘴角沾着褐色药汁。
眼神却稳得可怕。
连他最深的底牌都翻出来了。
萧寂寒没说话。
视线落在她擦嘴的袖口上。
突然抬手。
一道劲风扫过桌面。
羊皮卷被掀飞。
桌上的空药碗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沈微澜本能往后躲。
后腰撞上桌沿。
轮椅已经碾了过来。
扶手死死抵住桌沿。
把她困在桌子和轮椅之间。
沉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太近了。
社恐雷达狂响。
想往后退。
后腰抵着桌子边缘。无路可退。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呼吸困难。耳膜嗡嗡作响。
九品上的真气压制。
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视线往下躲。盯着他衣领上的暗纹。
手在背后摸索。指尖碰到一块碎瓷片。
刚要抓紧。
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扣住。
力道极大。
骨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碎瓷片掉在地上。
“沈微澜。”
下巴被另一只手捏住。
手指冰凉。力道大得捏痛了骨头。
被迫抬起头。
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孤最深的暗桩,你一清二楚。”
声音压在耳边。
“连孤当年留在东宫的半块虎符,你都知道在谁手里。”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
“把孤查个底朝天,连命都不要来找孤。”
捏着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到底,图孤什么?”
脑子里轰的一声。
图什么?
图你离我远点!
图你当皇帝放我回老家!
张开嘴。
喉咙像塞了棉花。一点声音发不出。
双手死死抓着桌沿。骨节泛白。
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完了。
这疯批肯定以为我暗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