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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玲珑玉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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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顺着指尖往上钻。
沈微澜攥着那枚九转玲珑白玉扳指,上下牙磕碰出声。
一块死物,怎么会往外冒寒气。
她把扳指往左手大拇指上一推。卡住了。刚刚好。
水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双手手腕套着生铁锁链,锁链另一头死死楔在墙角的石台上。双腿早就麻了,全靠手腕上的铁链拽着,才没滑进深水区。
脚步声。
没有铁甲碰撞的响动。鞋底蹭过青石板,轻得像猫。
练家子。
沈微澜后背贴紧长满青苔的石壁,屏住呼吸。
铁门推开一道缝。
一个穿狱卒号服的男人侧身闪进来。手里提着盏防风灯,另一只手反握把短匕首。刀刃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灯光晃过那张脸。左脸颊一条暗红的刀疤,从眼角劈到下巴。
「沈大小姐。」
男人停在石台前三步远,压着嗓子,声音黏糊糊的。
「有人花一万两银子,买你身上一样东西。」
沈微澜没吭声。视线落在那条刀疤上。
脑子里的《百官黑料图》轰然翻开。
检索条件铺开:诏狱、刀疤、刺客。
匹配失败。诏狱没这号人。
换筛选条件:近期京城活跃杀手、左脸刀疤、用短匕首。
数据流在脑海中疯狂滚动。
匹配成功。
姓名:孙三。绰号:鬼见愁。
隶属势力:江南四大世家,王家暗卫营。
近期动向:拿了王家二房的钱,潜伏入京。
王家二房。重生女配王嫣然的娘家。
那位大小姐等不及了。趁着沈老贼下狱,秋后才问斩,这就派人来抢沈父藏着的那份大楚兵力布防图。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微澜眼皮都没抬。
孙三冷笑一声,从腰带上扯下一串钥匙,熟练的捅开石台前的铁栅栏锁。
他趟过泥水,走到石台边。
「沈大小姐,别装傻。沈老贼被抓前,肯定把那东西的下落告诉你了。」
匕首贴上沈微澜的脸颊。刀锋上的凉气扎进毛孔。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酸臭的汗味扑面而来。
沈微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警告!社交距离被严重侵犯!大哥你不仅有口臭,刀还没消毒!救命啊我只会做Excel不会近身格斗啊!】
她死咬着下唇,眼眶憋得通红。
在孙三眼里,这女人已经吓破了胆。
「哭也没用。」孙三刀尖顺着她的下巴往下刮。「细皮嫩肉的,划破了多可惜。交出来,给你个痛快。不然,这水牢里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孙大牛。」
沈微澜开口。声音发干,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孙三手一顿。
「徐州丰县人。」沈微澜盯着水面上的波纹。不看他。语速极快。「靖安五年,徐州李家灭门案。你干的。逃到江南,进了王家暗卫营。」
孙三脸上的刀疤扭成了蜈蚣。
这女人怎么知道他的底细?
沈微澜没停。数据一旦开始输出,就必须形成闭环。情报分析师的职业病。
一条条卷宗记录在脑海中闪过,她要找出最致命的那张牌。
「靖安八年,王家二房扬州盐税亏空案。你负责处理首尾,杀了三个知情账房。」
「事后,王家二房的账面上,抹平了一笔三千两的烂账。名目是:运河清淤损耗。」
沈微澜终于抬眼,目光越过孙三的肩膀,看向牢房顶部的横梁阴影。
「那三千两,你私吞了。」
孙三呼吸粗了。
「你诈我?」孙三握紧匕首,刀尖往前送了半寸,抵住沈微澜的脖颈。「老子不知道你在放什么屁。」
「扬州瘦西湖畔,柳树胡同第三家。院里有棵歪脖子枣树。」
沈微澜迎着刀锋,声音越来越稳。
「你姘头叫翠红。左边屁股上有块铜钱大的胎记。半个月前,刚给你生了个儿子。」
孙三倒抽一口凉气。手开始抖。
这些事,连王家家主都不知道。这女人怎么连翠红屁股上的胎记都一清二楚?!
「闭嘴!臭娘们,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孙三面露凶光,举起匕首扎向沈微澜心口。
沈微澜没躲。铁链绷得死紧,她也躲不开。
她只是抬起左手。大拇指迎着防风灯的微光。
九转玲珑白玉扳指。幽光流转。
匕首尖停在沈微澜胸口半寸。
孙三眼珠子凸了出来。死死盯着那枚扳指。
江湖暗网,天罗至尊。
见此扳指,如见活阎王。
这是天罗暗网最高权限的信物。□□传闻,天罗的眼线遍布天下,手眼通天,捏死一个世家暗卫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难怪她连翠红的胎记都知道!难怪她连王家内部的平账记录都一清二楚!
这女人,是天罗的人。
「认得这东西?」沈微澜声音极轻。「天罗的规矩,你懂。」
孙三喉结剧烈滚动。
当啷。
匕首掉进泥水。
孙三双膝砸在水里,溅起一片泥浆。「沈……沈大小姐……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道您是天罗的人……」
冷汗湿透了号服。他趴在泥水里,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你今天只要敢在这牢房里留下一滴血。」沈微澜盯着他。「今晚子时前,你扬州的姘头和儿子,就会被片成一千零八十片,喂给瘦西湖里的王八。」
「小人不敢!小人这就滚!这就滚!」
「滚。」
孙三连滚带爬冲出牢房。铁门哐当撞上。
脚步声彻底消失。
沈微澜维持着抬手的姿势。三秒。两秒。一秒。
神经绷断。
太刺激了。这比在年会上当着五百人的面做PPT汇报还要折磨。
寒气瞬间席卷全身。玉扳指里的冷意顺着手臂经脉,直逼心脉。
冷。
比水牢的泥水还要冷上十倍。
沈微澜双眼一翻。物理断电。
身体软绵绵的往下栽,生铁锁链扯得手腕咯吱作响。
......
水牢顶部的横梁上,一团黑影无声飘落。
没有水花。没有呼吸。
黑衣人。半张修罗面具。
他其实一直都在。从孙三踏进水牢的那一刻起,他就伏在横梁的阴影里。
他亲眼看着这个女人被刀逼着脖子,闻着刺客身上的恶臭,怕得眼眶通红,浑身发抖。
却硬是咬着牙,搬出天罗的名号,把一个杀手诈得磕头求饶。
黑衣人走到石台前,伸手探向她的颈动脉。
指尖触碰皮肤。面具下的眉头拧紧。
太冰了。脉搏几乎摸不到。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左手大拇指上。
扳指周围的皮肤冻成了青紫色。
寒毒发作了。
常人戴上一炷香就会痛不欲生。她一个没练过武的千金小姐,为了震慑杀手,为了守住他们之间的交易,硬生生扛了这么久。
宁愿忍受寒毒侵体,也不愿向那个杀手屈服半分。
黑衣人拔出长剑。剑光一闪。
生铁锁链断成两截。
沈微澜倒进他怀里。轻得像羽毛,冷得像冰块。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短匕首。王家暗卫的标记。
「王家。」
两个字。水牢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他把她打横抱起。沈微澜在昏迷中无意识的往热源缩了缩,脑袋蹭过他的胸口。
黑衣人身体僵住。
片刻后,他收拢手臂,将她裹进宽大的夜行衣里,身形融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