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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寿宴请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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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蝉院那扇刚换上的黑漆大门,被人从外头砸得震天响。
木门连接处的铁枢发出难听的摩擦音。霍铮按着腰间的刀柄,刀刃顶出一寸,冷冽的晨光打在精钢血槽上。
沈微澜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捏着根炭笔,在一张糙纸上画着错综复杂的线条。那是楚家别院近半个月来运出泔水的路线图。
门外传来尖细的嗓音,透着股拿腔拿调的傲慢。
“咱家奉长公主懿旨,给寒蝉院的主子送帖子。怎么,废太子府上的门槛,比金銮殿还高?”
霍铮转头看向沈微澜,征询她的意思。
【长公主?楚清音背后的那座大靠山?左相刚被禁足,这帮人就迫不及待跳出来接盘了。这时间点卡得比打卡机还准。】
沈微澜把炭笔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开门。”
门闩抽掉的瞬间,两队穿着明光铠的羽林卫直接涌了进来,铁甲碰撞的动静在院子里哐当乱响。硬生生把本就不大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领头的是个穿着绛红色太监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下巴扬得快要戳到天上去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高德海。
他那双吊梢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视线越过霍铮,直接落在沈微澜身上。
“这位就是沈家大小姐吧。”
高德海没行礼,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木匣,拿出一份烫金的大红请柬。
“下月初八,是长公主殿下五十寿诞。殿下念及沈大人昔日为朝廷也算尽过些绵薄之力,特意开恩,准许沈大小姐赴宴。这可是天大的体面,沈大小姐,接帖吧。”
那张烫金请柬被他捏在指尖,往前递了半寸。
沈微澜坐在石凳上没动。
一阵穿堂风刮过,吹得她后背的里衣贴在脊梁骨上,透心凉。
【五十寿诞?请一个全家都在天牢里等秋后问斩的死囚去吃寿酒?这哪是体面,这分明是催命符。更要命的是......几十上百号京城权贵聚在一起,那种密不透风的社交场合......】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她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双腿在裙摆的掩护下,不受控制地绷紧,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作痛。
【让我去那种地方,还要面对一群随时准备把我生吞活剥的政敌?我连在大街上跟人问路都会结巴,现在让我去参加这种高端鸿门宴?杀了我吧,直接把我的头砍下来当球踢都比这痛快!】
霍铮往前跨出一步,挡在沈微澜身前。
“沈姑娘如今是殿下的人。没有殿下的手谕,谁的帖子也不能接。”
高德海冷笑了一声。
“霍统领,咱家劝你认清形势。长公主的懿旨,就是陛下的意思。沈家满门现在还关在刑部大牢里,是生是死,全凭贵人们一句话。”
他重新看向沈微澜,语气里的威胁已经不加掩饰。
“沈大小姐是个聪明人。这帖子若是接了,沈家或许还能多喘几天气。若是不接......抗旨不尊的罪名砸下来,明天午时,菜市口恐怕就要多几十颗人头了。”
这话说得直白且恶毒。
沈微澜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她试图站起身,膝盖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知道自己必须接。不仅要接,还要装出游刃有余的样子。
她强行控制着面部肌肉,在心里疯狂默念圆周率来压制那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就在她准备伸手去接那张烫手山芋的时候。
一阵极其沉闷的木轮碾压声从正屋方向传来。
“吱呀——吱呀——”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硬生生刮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高德海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萧寂寒坐在轮椅上,被两名黑甲卫推着,缓缓从屋里出来。
他身上披着件玄色的狐裘,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纸。这是昨夜强行压制毒性反噬的代价,双腿经脉受阻,暂时无法站立。
但他坐在那里,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子阴寒之气,却压得院子里的羽林卫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长公主的帖子,孤替她接了。”
萧寂寒的声音很轻,透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地砖嗡嗡作响。
高德海腿肚子转了筋,赶紧弯下腰。
“奴才见过废......见过殿下。既然殿下开了口,那这帖子......”
“滚。”
萧寂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高德海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把请柬放在石桌上,带着人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寒蝉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微澜盯着桌上那张红得刺眼的请柬,手指在袖口里死死绞在一起。
【完了。这下彻底被架在火上烤了。楚清音刚在鬼市买了假死药,长公主就送来寿宴请柬。这摆明了是要在宴会上搞死我。我该找个什么理由装病?或者直接把腿打折?】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覆在她的手背上。
触感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
沈微澜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风吹树叶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她低下头,看着萧寂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孤陪你一起去。”
萧寂寒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院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谁敢动你,孤屠他满门。”
沈微澜脑子里的吐槽弹幕瞬间卡壳了。
【不是......大哥你这动不动就屠人满门的霸总台词是跟谁学的?我们现在是弱势群体好吗!你一个被废的太子,加上我一个全家等死的社恐,我们拿什么屠人家满门?拿键盘吗!】
她猛地把手抽回来,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白痕。
“殿下腿脚不便,还是留在院子里休养的好。这场宴席,冲着我来的。”
“正因为冲着你来,孤才要去。”
萧寂寒靠在轮椅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长公主与楚家关系匪浅。左相被禁足,楚家必然要借这场寿宴重新洗牌。你一个人去,会被他们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沈微澜沉默了。
她知道萧寂寒说的是实话。
【这男人的直觉简直可怕。他虽然不知道楚清音有系统,也不知道那瓶假死药的存在,但他能精准地嗅出阴谋的味道。】
“既然要赴宴,就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沈微澜转过身,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解开上面的缠线,将里面的一大叠图纸摊开在石桌上。
那是京城坊市的详细堪舆图,以及长公主府的建筑结构图。
“胡三昨晚送来的消息,楚家别院最近在大量收购硝石。我让人排查了他们运出泔水车的路线和频率。”
沈微澜拿起炭笔,在图纸上快速标注出几个位置。
“正常情况下,一个百人规模的别院,每天运出的泔水和夜香最多两车。但楚家别院这半个月来,每天运出五车。多出来的三车,装的不是垃圾,是土。”
萧寂寒的视线落在那些标注点上。
“他们在挖地道。”
“准确地说,是在挖地下仓库。”
沈微澜的笔尖顺着楚家别院的位置,一路划到长公主府所在的永宁坊。
“硝石这种东西,极易受潮。他们挖地下仓库,是为了储存硝石。而永宁坊的地下水系,正好与楚家别院相连。”
她又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我算过土方量。他们挖出来的土,足够腾出一个能装下三千斤硝石的空间。三千斤硝石,配上木炭和硫磺......”
沈微澜没说下去,只是把一张长公主府的安保布防图盖在最上面。
这是她利用听风阁的情报网,连夜拼凑出来的。
图纸上,用朱砂笔点出了长公主府内所有的守卫节点、暗哨位置以及巡逻路线。
萧寂寒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眉头缓缓压低。
“长公主府的守卫,比皇宫内院还要森严。这布防......”
沈微澜猛地抽了一口冷气,肺管子被初冬的寒风刮得生疼。
她指着图纸上那几个被重重护卫包围的核心区域,手指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
“这哪里是办寿宴,这分明是要造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