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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尾声 蘅天的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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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天的女儿出生在春天。
那一年北荒的雪化得比往年都早,归墟居院子里的桃树在三月初就开了花,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
蘅天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肚子大得像个球,看着温砚白在院子里练剑。不对,是在砍柴。
一个曾经一剑斩碎天魔大阵阵眼的剑道天才,此刻正拿着一把普通的铁斧,对着几根木柴挥汗如雨。
“你劈歪了。”蘅天说。
温砚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歪歪扭扭的木柴,疑惑了一瞬,把铁斧放下,换上了自己的剑。一剑挥出,白色的剑光闪过,木柴整整齐齐地裂成八瓣,每一瓣的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蘅天忍不住笑了:“用剑劈柴,你也不怕把你的宝贝剑崩出缺口。”
“不会。”温砚白收剑入鞘,把劈好的木柴抱到灶台边,“剑意控制得好,木头比剑软。”
蘅天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时不时的胎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个孩子来得比预想中晚了一些。战后第二年,蘅天和温砚白走遍了北荒、东海、南疆,看了极光、鲸歌、花海,做了所有想做的事,去了所有想去的地方。第三年,他们回到了归墟居,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第四年,蘅天发现自己怀孕了。
苏挽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从天衡城连夜赶了过来,带了一大箱安胎的丹药,把蘅天的储物间又塞满了。
“你要好好养胎,”她一边搬箱子一边唠叨,“不能打架,不能运功,不能动气,不能……”
“挽歌。”蘅天打断她,“我只是怀孕了,不是变成瓷娃娃了。”
“那也不行!”苏挽歌叉着腰,“你肚子里的是我干女儿,我得对她负责!”
蘅天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我猜的。”苏挽歌理直气壮,“我炼丹的人,直觉准。”
蘅天看了看温砚白,温砚白面无表情地说:“女儿好。”
苏挽歌得意地哼了一声:“看吧,温砚白都同意。”
蘅天怀孕的那段时间,是归墟居最平静也最热闹的日子。
热闹是因为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苏挽歌隔三差五就从天衡城跑过来,白琳琅每年春天都会派人送来妖族的特产和补品,殷无邪偶尔会从魔渊寄来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材,连天璇长老都托人带过几件小孩子的衣服。
蘅天有时候觉得不太真实。前世的她死在天魔祭上,孤独一人,什么都没有。这一世的她坐在归墟居的院子里,晒着太阳,肚子里怀着孩子,身边站着最爱的人。她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不知道是在谢谁。也许是命运,也许是老天,也许是所有帮助过她的人。
“谢什么?”温砚白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蘅天靠在他肩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开满花的桃树。
“谢所有。”
女儿出生在四月初七的清晨。那天桃花落尽了最后一片花瓣,取而代之的是嫩绿的新叶。
温砚白在外面等了一夜。苏挽歌在里面接生,白琳琅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殷无邪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天璇长老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第一声啼哭响起的时候,温砚白猛地站了起来,手在发抖。白琳琅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在湮面前都没有退过一步的剑道天才,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是个女儿!”苏挽歌的声音从产房里传出来,带着喜悦,“母女平安!”
温砚白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蘅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她看着苏挽歌怀里那个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东西,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爱,是比爱情更深的、更原始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爱。
“给我看看。”她伸出手。
苏挽歌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她怀里。孩子很小,小到蘅天一只手就能托住。她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做梦吃奶。
蘅天看着她,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你好啊。”她轻声说,“我是你娘。”
孩子像是听到了她的话,小拳头松开了,手指张开,握住了蘅天的手指。
温砚白走进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蘅天怀中的孩子。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孩子的皮肤软得像豆腐,他不敢用力,怕碰坏了。
“像你。”他说,声音沙哑。
“哪里像了?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蘅天笑了,“你见过这么丑的小老头吗?”
温砚白摇了摇头:“不丑。很好看。”
蘅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一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温砚白。”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蘅天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嘴角的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谢谢你让我当了娘。”
孩子满月那天,殷无邪送了一块玉佩,说是厉寒渊生前留下的,一直放在魔渊的宝库里,没人敢动。
蘅天接过玉佩的时候,感觉到上面残留着淡淡的带着酒香的气息。
她把玉佩贴在女儿的心口,低声说:“这是你厉叔叔给你的。他啊,是个好人,虽然他自己不这么觉得。”
女儿在襁褓中挥舞着小拳头,像是在跟厉寒渊打招呼。
温砚白给孩子取的名字,很简单——念。
念念不忘的念。
纪念厉寒渊,纪念瑶池,纪念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人。也纪念他们这一路走来的、永远不会忘记的点点滴滴。
蘅天抱着女儿,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念儿,念儿。”女儿咯咯地笑了,小脚蹬来蹬去,把襁褓蹬得乱七八糟。
温砚白看着她们,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念儿五岁的时候,蘅天和温砚白带她去东海看鲸歌。
东海和北荒不一样。北荒是辽阔的、苍凉的、带着一种凛冽的美。而东海是浩瀚的、深邃的、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
海水是深蓝色的,远看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近看却能看清每一朵浪花的形状。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蘅天抱着念儿坐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温砚白站在她们身后。
念儿长得像蘅天,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性格像温砚白,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她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坐在院子里看温砚白练剑,一看就是一整天,不哭不闹,比蘅天小时候安静多了。
但她的天赋,让苏挽歌都吓了一跳。
念儿一岁的时候,蘅天发现她能用意念移动小物件,单纯的是一种本能的意念力。轮回血脉的觉醒,比蘅天自己早了整整二十年。
两岁的时候,温砚白发现她对剑意有天然的亲和力。他把自己的剑放在念儿面前,念儿伸出小手,轻轻碰了一下剑身,剑身上的白光就亮了起来,像是在回应她。
温砚白愣了一会,对蘅天说:“她比我有天赋。”
蘅天翻了个白眼:“她才两岁,你怎么看出来的?”
“亲和度很高。”温砚白说。
蘅天无奈的看了看念儿,又看了看温砚白,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家要出一个小怪物了。”
此刻,念儿坐在礁石上,手中握着一朵从岸边摘的小花,花瓣是淡粉色的,在阳光下微微透明。她低着头,认真地研究着花瓣的纹路,完全不在意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念儿。”蘅天叫她。
念儿抬起头,看着蘅天。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色的宝石。宝石中倒映出蘅天的脸,也倒映出远处那片浩瀚的大海。
“娘,我们在等什么?”念儿带着小孩特有的软糯。
“等鲸鱼。”蘅天说。
“鲸鱼是什么?”
“很大很大的鱼,比咱们家的房子还大。”
念儿的眼睛亮了一下:“比房子还大?”
“对。”
“那它会吃人吗?”
“不会。”温砚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鲸鱼不吃人,它们吃海里的小鱼小虾。”
念儿转头看了温砚白一眼,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海。她对父亲的信任是绝对的,父亲说不会吃人,那就一定不会吃人。
海面上,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海水倒映着天空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了暗紫。美得不真实,美得像一幅画。
蘅天抱着念儿,温砚白站在她们身后,三人的影子在海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鲸鱼的声音传来。
低沉沉的,像大地的呼吸,像远山的回响,这是古老的、比人类更早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在歌唱。
念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娘!什么声音?”
“鲸歌。”蘅天说,“鲸鱼在唱歌。”
海面上,一道水柱从远处升起,然后是一道黑色的、光滑的、像小山一样的脊背浮出了水面。
鲸鱼很大,大到念儿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合拢。它在海面上缓缓游动,每隔一会儿就喷出一道水柱,水柱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鲸歌还在继续。低沉、悠长、温柔,像是一首摇篮曲,在天地间回荡。
念儿听呆了。她手中的小花被海风吹走了,她都没有察觉。她瞪大眼睛,看着远处那道黑色的脊背,听着那首来自深海深处的歌。
“娘。”她忽然开口。
“嗯?”
“轮回是什么意思?”
蘅天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念儿会问这个问题。三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轮回”这个词?
“谁告诉你的?”
“挽歌姨姨。”念儿说,“她说我有轮回血脉,像娘一样。她说轮回是很厉害的东西,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但我想现在就知道。”
蘅天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大海,看着那道在夕阳下游弋的鲸鱼,看着天空中那轮刚刚升起的新月。
“轮回。”她轻声说,“就是无论生命重来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爹。”
念儿歪着头,似懂非懂:“为什么?”
蘅天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倒映着星空的眼睛。
“因为有些东西,是注定的。”
念儿还是不太懂,但她没有再问。她靠在蘅天怀里,听着远处的鲸歌,眼睛一眨一眨的,慢慢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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