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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破阵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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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蘅天到镇西石屋的时候,苏挽歌已经整装待发。
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符剑和储物袋,背上背着一个卷起来的兽皮包。头发扎得比昨天更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见蘅天来了,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霜!来来来,吃早饭。”她递过来一个热腾腾的馒头,“我一大早去买的,这家的馒头特别好吃,北荒最好的,没有之一。”
蘅天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面很实,嚼劲足,带着淡淡的甜味。
“好吃吧?”苏挽歌自己也啃着一个馒头,含糊不清地说,“我每次来落霞镇都要买十个八个带着走。老板都认识我了,上次还问我‘姑娘你是不是家里有十几口人要养’。”
蘅天嘴角微微勾起:“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啊,我养了一窝小狼崽,个个都很能吃。”苏挽歌哈哈大笑,“老板信了,还多送了我两个。”
蘅天看着她的笑脸,心中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前世,苏挽歌也是这样笑着的,直到最后一刻。倒在血泊中的时候,她脸上还挂着笑,好像只是在跟蘅天开一个玩笑。
“走吧,”蘅天将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遗迹在哪个方向?”
苏挽歌收起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在微微晃动,指向西北方向。
“西北,大约五十里。根据我查到的资料,遗迹入口在一处断崖下面,被碎石掩埋了。需要用阵法才能打开。”她看了蘅天一眼,“你说你懂阵法,没骗我吧?”
“没骗你。”
“那就好。上次找了个自称‘阵法大师’的家伙,结果连个最简单的禁制都破不了,还差点把自己炸死。”苏挽歌撇撇嘴,将罗盘收好,背上包,“走吧,边走边说。”
两人出了落霞镇,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西北方向走。北荒的地形比冻土平原复杂得多,到处都是沟壑和碎石坡,走起来很费劲。苏挽歌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得像只兔子,时不时回头看看蘅天有没有跟上。
“林霜,”苏挽歌边走边问,“你是北荒本地人吗?”
“不是。”
“那你是哪个宗门的散修?还是有门派的?”
“没有门派,散修一个。”蘅天说得半真半假。她确实已经被天璇宗除名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现在是彻头彻尾的散修。
“散修好啊,”苏挽歌说,“自由。想去哪去哪,不用听掌门唠叨,不用给师父端茶倒水,不用跟师兄弟勾心斗角。我就是喜欢当散修,才没拜入任何门派。”
蘅天知道苏挽歌说的是真心话。前世苏挽歌不止一次跟她抱怨过宗门的规矩太多,说她宁愿在坊市里卖符纸也不愿意去宗门当弟子。
“但你一个人在外历练,不危险吗?”蘅天问。
“危险啊,怎么不危险。”苏挽歌耸耸肩,“去年在北荒深处遇到一只金丹巅峰的冰原狼,差点把我吃了。幸亏我跑得快,还顺手薅了它几根狼毛。你看,就这个。”她从领口里拽出一根银白色的狼毛,在蘅天面前晃了晃,“据说能辟邪,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蘅天看着那根狼毛,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前世,苏挽歌也有一根冰原狼的狼毛,挂在脖子上,当宝贝一样。有一次蘅天问她能不能摸摸,苏挽歌说“摸可以,别拽下来,拽下来就不灵了”。蘅天摸了一下,苏挽歌夸张地叫了一声“你的手好凉”,然后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给她戴上。
那双手套是苏挽歌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很暖和。
“林霜?林霜!”苏挽歌的声音把蘅天从回忆中拉回来。
“啊?”
“我叫你好几声了。你在想什么呢?”苏挽歌歪着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没什么,”蘅天说,“想起一个朋友。”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蘅天想了想,说:“一个话很多的朋友。很爱笑,大大咧咧的,对谁都好。但她对自己不好,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
苏挽歌眨了眨眼:“你这朋友听起来挺傻的。”
“是挺傻的。”蘅天低下头,脸上还带着缅怀之色。
“别想太多,快走,等会天黑不好走。”
蘅天抬头看她,苏挽歌已经转过头去,继续在前面带路了。
两人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到了罗盘指示的位置。
那是一片断崖,高约百丈,崖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断崖下方堆满了碎石,像是多年前的一次坍塌造成的。罗盘上的指针在这里转得最剧烈,几乎要跳出表盘。
“就是这里。”苏挽歌收起罗盘,蹲在碎石堆前,用手拨开几块小石头,露出下面的石板。石板上刻着符文,和蘅天在地宫中见过的上古符文同出一脉。
蘅天蹲下身,仔细辨认那些符文。天衍子的传承在她脑海中自动运转,她很快就读懂了符文的内容,这是一个封印阵,封印的是遗迹入口。封印的强度很高,但年代太久远了,灵力已经流失了大半。
“能破吗?”苏挽歌问。
“能。”蘅天从袖中取出符笔和空白符纸,开始绘制破禁符。她现在的阵法水平比之前高了很多,绘制的符纸更加精妙,符文更加复杂。
苏挽歌蹲在一旁看她画符,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的手法很像一个人。”
蘅天的手微微一顿:“像谁?”
“天璇宗的一个女弟子,叫蘅天。”苏挽歌说,“我以前在天璇宗坊市见过她画符,手法和你很像。不过她用的是朱砂笔,你用的是普通符笔。而且她的修为比你高,那时候已经是金丹巅峰了。”
蘅天低着头,继续画符,没有说话。
“你认识她吗?”苏挽歌问。
“听说过。”蘅天说得含糊。
“她最近出事了,你知道吗?”苏挽歌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仙宫宴上被人陷害,说她和魔族私通,被天璇宗除名了。现在整个修仙界都在通缉她。”
蘅天的手指微微收紧,符笔在符纸上留下一个轻微的抖动,但她很快稳住了。
“你认识她?”蘅天反问。
苏挽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算是朋友吧。虽然只见过几面,但我觉得她人不错,不像通缉令上写的那样。”
蘅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前世,苏挽歌和蘅天的关系是在多次见面中慢慢加深的。这一世,苏挽歌只在天璇宗坊市见过蘅天几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但她依然选择了相信她。
这就是苏挽歌。她相信一个人,不是基于了解,而是基于直觉。
“我也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蘅天说,声音有些哑。
苏挽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也是凭直觉?”
“嗯。”
“那我们挺像的。”苏挽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破禁符画好了吗?”
“好了。”蘅天将三张破禁符贴在石板的三个角上,然后退后几步,双手结印。灵力从她体内涌出,激活了符纸上的符文。三张符纸同时发光,光芒汇聚到石板中央的阵眼上。
封印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像冰块一样碎裂了。
碎石往下陷落,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向地下延伸。
“漂亮!”苏挽歌竖起大拇指,“你这阵法水平比那个差点把自己炸死的‘大师’强一万倍。”
蘅天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块发光灵石,率先走了进去。
遗迹比她预想的更大。
地下通道很宽敞,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和符文。壁画的内容和地宫中的类似,都是关于上古仙帝和天魔大阵的。苏挽歌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乖乖,这个仙帝长得还挺俊。”她指着壁画上一个穿金甲的人说。
蘅天看了一眼,那个仙帝的面容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出俊不俊。苏挽歌的关注点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两人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阵,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封印都要复杂。
蘅天停下脚步,仔细研究石门上的符文。
天衍子的传承告诉她,这个符文阵是“九锁连环阵”,需要同时破解九个节点才能打开石门。每个节点都需要精确的灵力输入,差一丝都会触发反噬。
“这个有点麻烦,”蘅天说,“九锁连环阵,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
“我来。”苏挽歌站到她身边,“你教我怎么做。”
蘅天将九个节点的位置和灵力输入的顺序、频率、强度一一教给苏挽歌。苏挽歌虽然不懂阵法,但悟性很高,很快就记住了。
两人分别站在石门的两侧,同时将灵力注入第一个节点。
灵力共鸣的感觉又出现了,但和苏挽歌的共鸣与温砚白不同。温砚白的灵力像剑,锋利而迅捷;苏挽歌的灵力像风,轻盈而自由。两种频率在符文阵中交汇,竟然意外地和谐。
第一个节点亮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第八个节点的时候,苏挽歌忽然开口了。
“林霜。”
“嗯?”
“你的灵力波动,和一个人很像。”
蘅天没有接话。
“和蘅天很像。我之前跟她一起破过一个阵法,她的灵力波动就是这个频率。每个人的灵力都是独一无二的,你骗不了人。”
蘅天的手指微微一顿,第八个节点差点熄灭。她赶紧稳住灵力,重新点亮。
“你到底是谁?”苏挽歌问,声音依然平静,但蘅天听出了底下的警惕。
石门上的符文阵在两人灵力的持续注入下缓缓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蘅天深吸一口气,撤掉了易容符。
她的容貌在苏挽歌面前缓缓变化,从“林霜”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变回了蘅天本来的样子。
苏挽歌看着她的脸,瞳孔微微放大,但她的手没有抖,灵力也没有乱。第九个节点在她手中稳稳地亮了起来。
“你——”苏挽歌张了张嘴。
她盯着蘅天,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你是蘅天?”她重复了一遍。
“是。”
“那你为什么要用假身份接近我?”
“因为我不想连累你。”蘅天说,“仙宫令在通缉我,任何人跟我扯上关系都会有危险。我本来只是想远远地看你一眼,确认你平安就走。但听说你在找遗迹,我怕你有危险……”
“所以你就假装散修来帮我?”苏挽歌接过话。
蘅天点头。
苏挽歌做了一件让蘅天意想不到的事,她伸手在蘅天脸上掐了一把。
“疼吗?”苏挽歌问。
“疼。”蘅天揉了揉被掐红的脸。
“不是幻觉?”苏挽歌又掐了自己一下,“嘶——疼。那你是真的蘅天?”
“废话。”
“天璇宗坊市,糖葫芦摊,你欠我三文钱,至今没还。”
那是前世的某一天,蘅天和苏挽歌在坊市逛街,苏挽歌说要请她吃糖葫芦,结果翻遍全身只找到两文钱,还差三文。蘅天替她付了,苏挽歌说“下次还你”,然后那个“下次”一直没有来。
石门上的九锁连环阵在这时全部点亮了。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的遗迹大厅。大厅中光芒璀璨,无数灵石镶嵌在穹顶上,照亮了整座空间。大厅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个石盒,盒中隐约透出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
但两个人都没有看那座高台。
苏挽歌噗呲笑出声。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文钱。
“给你,小财迷”她把三文钱塞进蘅天手里,走上前狠狠报了下蘅天。
蘅天握着那三文钱,被苏挽歌搂的紧紧的,眼眶红了。
苏挽歌松开手,声音有些闷:“别哭啊,我最怕人哭了。你要是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没哭。”蘅天吸了吸鼻子。
“没哭就好。”苏挽歌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走吧,去看看那盒子里是什么宝贝。你帮我破阵,我请你吃饭。”
两人走向高台。
蘅天走在苏挽歌身侧,看着她熟悉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
前世她没能保护的人,这一世,终于站在了她身边。
高台上,石盒缓缓打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镇魂印。
它就在这里,等待着被重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