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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树荫下的三米距离   军训从 ...

  •   军训从第三天开始。

      临江九月的太阳毒辣得很,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橡胶味。白祤清站在方阵里,帽檐压得低低的,汗水从额头滑到下巴,滴在领口上。

      教官姓刘,退伍军人,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

      “立正!——你们是没吃饭吗?站直了!”

      白祤清挺直腰板,感觉脊椎骨咔咔响了两声。

      站军姿二十分钟,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想哭,是热的。眼前的操场变成了一片白色的光,教官的脸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马赛克。

      她想举手报告,但手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报告。”旁边的周茉喊了一声,“有人中暑了!”

      白祤清感觉有人扶住了她。她摆了摆手想说“我没事”,但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扶到了树荫下。

      操场边上有一排梧桐树,树荫连成一片,比太阳底下凉快了好几度。她靠着树干坐下,摘下帽子当扇子扇风,头晕得好了一点。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

      “先喝点。”

      白祤清抬头。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落在那人身上。

      陆砚舟。

      他穿着军训教官的迷彩T恤——不对,他不是教官,他是学生。可能是辅助军训的学长。胸口的挂牌写着“建筑系陆砚舟”。

      白祤清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两口。

      “谢谢。”她说,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陆砚舟没走。他在她旁边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坐下了,靠着一棵梧桐树,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抽出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铅笔。

      他开始画画。

      白祤清偷偷看他。

      他画的是操场对面的体育馆,线条很快,刷刷刷几笔就勾勒出了轮廓。他画画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眉头轻蹙,嘴唇抿着,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对面的建筑,然后继续画。

      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

      有一片叶子落在他速写本上,他把它拿起来,看了看,随手夹进本子里。

      白祤清的脑子里在疯狂刷弹幕:

      他画画的样子好好看。
      不对,他做什么不好看?
      他在树荫下,我在树荫下,我们之间只有三米。
      三米。
      三米是什么概念?
      就是我可以看清他睫毛的长度。
      白祤清你在数人家睫毛???

      她猛地低下头,假装系鞋带。

      鞋带没松。

      她只好把鞋带拆开,重新系了一遍。

      系完之后,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喝水?水刚喝过了。看手机?手机在宿舍。看操场?教官正在训一个顺拐的男生,那个男生同手同脚走得像个螃蟹。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陆砚舟。

      他还在画画,但这次画的不再是体育馆。

      是一棵树。

      就是他们靠着的那棵梧桐树。

      他画得很细,连树皮上的裂纹都画出来了。笔触很轻,但每一笔都很准。

      白祤清看了几秒,意识到自己又在盯着人家看,赶紧把头转开。

      白祤清你是来军训的不是来偷看学长的。
      可是学长就在旁边啊。
      旁边又怎么样?
      旁边就是很方便看啊。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跟他说话。

      不是搭讪。是正常的、礼貌的、基于同校同学关系的社交行为。

      “你画得真好。”她说。

      声音不大,但她确定他听到了,因为他的笔停了一下。

      “谢谢。”他说,没抬头。

      白祤清以为对话到此结束。

      过了大概十秒,他又说了一句:“你还好吗?”

      “啊?”

      “中暑。好点了吗?”

      白祤清愣了一下:“好、好多了。”

      他问我好不好!
      他记得我中暑了!
      不对,他可能只是随口问问,换成任何一个人中暑他都会问。
      可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中暑啊。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下次不舒服早点报告。”他说,语气跟昨天在图书馆一样,淡淡的,“别硬撑。”

      白祤清“嗯”了一声。

      别硬撑。
      他知道我在硬撑吗?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起来很像会硬撑的人吗?

      休息时间结束,教官吹哨集合。白祤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陆砚舟还坐在那里,继续画他的树。

      白祤清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落在他肩上,白色速写本上铅笔灰闪闪发光。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

      四目相对。

      白祤清心跳漏了一拍,然后转头就跑。

      跑回方阵的时候,周茉小声问她:“你刚才跟那个学长聊什么了?”

      “没、没聊什么。”

      “他是不是很帅?”

      “没注意。”

      周茉一脸“你骗鬼”的表情。

      白祤清目视前方,站得笔直。

      教官喊“齐步走”的时候,她差点顺拐。

      完蛋了。
      白祤清你完蛋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看到帅哥顶多在心里说一句“哦挺好看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现在在干嘛?
      你在数人家睫毛。
      你在闻人家洗衣液的味道。
      你在期待明天还能在树荫下看到他。

      你完了。

      晚上回到宿舍,白祤清洗完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放下午的画面。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梧桐树,三米,铅笔灰。

      看了两秒,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

      他画的树比我看到的好看。

      又删掉了。

      再打了一行:

      今天在树荫下坐了十五分钟,心跳快了十五分钟。

      这次没删。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周茉在下面喊:“白祤清!明天要拉歌,咱们宿舍准备唱什么?”

      “随便。”

      “《团结就是力量》?”

      “行。”

      “你好敷衍啊!”

      白祤清把被子蒙在头上。

      她不是敷衍。

      她只是在想,明天的树荫下,他还会在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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