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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宫生存第一步:别饿死 ...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姜荔的第一反应不是“我穿越了”,而是“我饿了”——这大概说明人类的求生本能远比情绪波动来得诚实。她坐在那张硬得像石板的床上,花了片刻时间重新适应头顶的蛛网和墙角的老鼠洞,然后开始认真清点自己的全部家当:五文铜钱,扔在地上都没人会弯腰捡的那种;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穿在身上勉强能挡风;半盒发霉的脂粉,打开来一股陈旧的油脂味扑鼻而来,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硬壳——用是肯定不能用了,但姜荔还是把它留了下来,万一以后需要做点什么手工,这盒子也许能派上用场。寒酸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系统,”她举着那盒发霉的脂粉问,“这玩意儿能换钱吗?”

      “建议宿主不要抱有幻想。”

      “我就知道。”姜荔把那盒脂粉塞回柜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向门口。晨光从破了的窗户纸漏进来,院子里那片昨天翻过的土地在阳光下泛着潮湿的深褐色,像一道小小的希望。但光有地没有种子,有种子没有水,有水没有粮食,她目前的生存链条上每一个环节都是断的——她必须去找小顺子。

      昨天那个小太监说过,缺什么可以去找他。姜荔不确定这份善意能持续多久,但眼下她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她把那五文铜钱揣进怀里,又把昨天剩下的最后一个馒头带上——不是自己吃,是当“诚意”,她还没想好具体算什么,总之带着总比空手强。

      御膳房的后门和昨天一样冷清,小顺子正蹲在门槛上剥蒜,看到她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恭敬和好奇之间。“姜答应,您今天又来啦?”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冷宫的主子怎么天天往御膳房跑”的困惑。

      “来跟你做笔生意。”姜荔蹲下来,跟他平视,从怀里掏出那五文铜钱摊在手掌上,“我想换点粮食,不要好的,杂粮就行,能填肚子的那种。还有菜籽,昨天的那些我已经种下去了,但不够。”

      小顺子看了看她掌心里的铜钱,又看了看她认真的表情,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跑进厨房,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粗布袋子,袋口扎着绳子,看起来分量不轻。“这是半袋杂粮,”他把袋子放在地上,解开绳子让姜荔看了一眼——里面是混在一起的小米、糙米和几把豆子,品相一般但胜在量足,“这些本来是要送到别处去的,但那边最近用不着,放着也是放着。您要是需要,就拿去吧。”

      姜荔把五文铜钱全部塞给他,又把那个馒头也递了过去:“钱你收着,这个馒头也给你,虽然有点硬了,但热一热还能吃。”小顺子推辞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姜荔:“这是您要的菜籽,比昨天那批好一些,是我从库房里翻出来的,还没过期。”姜荔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有菠菜籽、小葱籽,还有几粒像是黄瓜的种子,品相比昨天那批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她心里一暖,把纸包小心收好,拎起那袋杂粮站起来:“小顺子,谢谢你。等我种出菜来,给你送一份。”小顺子摆摆手,小声说了句“姜答应您别客气”,然后继续蹲下去剥蒜,像是刚才那番对话只是御膳房后门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早晨。

      姜荔扛着那袋杂粮回到冷宫,把袋子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半袋杂粮,按她目前的食量,省着吃大概能撑十天半个月,再加上昨天那些菜籽和她即将要种的菜,理论上她可以在断粮之前完成第一轮收成——前提是她能搞定水源。

      她昨天就注意到了院子里那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井口被一块石板盖了一半,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她放下杂粮袋子,走到井边,试着把石板推开。石板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她用了吃奶的劲才挪开一条缝,探头往里一看——井底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一股潮湿的凉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泥土和青苔混合的气味。她找了根长树枝,绑上从旧衣裳上撕下来的布条,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测水工具慢慢放下去,再提上来的时候,下半截是湿的——有水。

      姜荔蹲在井边,看着那块湿漉漉的布条,差点笑出声来。这口井没有干,只是太久没人用,井壁上长满了青苔,井底的淤泥可能也积了不少,但只要清理一下,她就是冷宫唯一一个有稳定水源的人。“系统,这算不算新手大礼包?”

      “系统未提供此物品,不构成礼包。”

      “嘴硬。”姜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开始满院子找可以打水的工具。她在屋子后面的杂物堆里翻出一个破木桶,桶底烂了一个洞,但桶身还算完整。她找了几块碎布和一小段麻绳,花了小半个时辰把那个洞补上,又在桶口系了一根结实的藤蔓当绳子,一个勉强能用的打水桶就这么诞生了。她把打水桶慢慢放进井里,听到“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开始往上提。桶里装了半桶水,不算重,但井绳是她自己搓的藤蔓,摩擦力大得离谱,每往上拉一寸都要用尽全力,等那半桶水终于被拖出井口的时候,她的手臂已经酸得发抖,额头上全是汗——但水确实被打上来了。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味,但看起来还算清澈,姜荔用手捧了一点尝了尝,不咸不苦,能喝。

      解决了水源问题,接下来是种地。

      姜荔把那块昨天清理出来的地又翻了一遍,这次翻得更深,把底下的硬土块都敲碎了。她没有锄头,用的还是那块趁手的石头,每一下都要弯腰用力,不一会儿腰就开始抗议。她把昨天从御膳房换来的那批陈菜籽——白菜和萝卜——按照间距撒下去,盖上薄薄一层土,又从井里打了水,用小顺子给的破碗一勺一勺地浇上去。做完这一切,她蹲在地头,看着那片湿润的土壤,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的导师知道她把研究生三年学的知识用在了冷宫种地上,大概会气得把她的论文题目改成《论古代冷宫土壤改良的可行性研究》。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穿越届的耻辱?别人穿越都是金手指大开、一路开挂,我在冷宫种地,连把锄头都没有。”

      “宿主当前剧情偏离度为8%,仍在可控范围内。”

      “我问的不是这个。”

      “系统只能回答有明确答案的问题。”

      姜荔叹了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她的手上又多了几个新的水泡,旧的那些已经破了,磨得生疼,掌心里一片火辣辣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沾满了泥,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土,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农妇——不,农妇好歹还有工具,她连农妇都不如。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秋日的阳光不算毒辣,但晒久了还是让人头晕。她回到屋里,用那袋杂粮煮了一锅粥——没有锅,她用的是昨天那个缺了口的瓦罐,架在三块石头上,底下烧的是她从院子里捡来的枯枝。火是钻木取火钻出来的,她花了整整两刻钟,钻得双手起泡,才终于冒出第一缕烟。粥煮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瓦罐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杂粮煮得半生不熟,吃起来口感像是嚼沙子,但姜荔端着那个缺了口的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全部。粥很烫,烫得她直吸气,但她没有停下来,因为她知道这是她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为数不多的“正经饭”。喝完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半个昨天剩的馒头。

      “系统,”她放下碗,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片刚种下去的地,“你说我这是图什么?”

      “系统无法理解宿主的提问。”

      “就是,我明明可以选择躺平等死,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自己?反正第三章就要被赐死了,种出来的菜我也吃不上几口。”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但宿主正在种菜。”

      “对,我就是在种菜。”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倔强,“我这个人吧,就是贱。明知道可能白忙活,但还是想把事情做了。万一没死呢?万一能吃上呢?”

      系统没有再接话。姜荔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回那片菜地旁边。她蹲下来,用手把土面轻轻抚平,把那些被风吹歪的种子重新摆正,又把浇水时冲出来的小坑一个个填回去。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太阳渐渐西斜,院子里拉出了长长的影子,她终于把那块地全部收拾妥当,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蹲麻了,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她扶着墙,看着那片规规矩矩的菜地——虽然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土是翻过的,种子是埋下去的,水是浇过的,剩下的就是等。

      “姜荔,”她对自己说,“你可以的。不就是种个菜吗?你在实验室里连转基因都搞过,还怕这个?”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转基因和冷宫种菜之间差了不止一个银河系,但自我安慰嘛,管它呢。

      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她坐在门口,手里捧着那碗剩下的粥——已经凉透了,结了一层膜,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远处传来宫中打更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遥远。冷宫里没有别人,只有她一个人,和一片刚种下去的菜地。

      “系统,”她小声说,“你说我明天要不要再翻一块地?多种点东西,万一菜不够吃呢。”

      “宿主自行决定。”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系统不是人。”

      姜荔被这句话逗笑了,笑得差点呛到。她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走进屋里,把那盏油灯点上。灯光很暗,只能照亮桌子周围一小块地方,但好歹比摸黑强。她坐在桌前,把今天小顺子给的那包新菜籽拿出来,一粒一粒地数了一遍——菠菜籽十五粒,小葱籽二十来粒,黄瓜籽四粒。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如果全部种下去顺利发芽的话,她将拥有一个包括白菜、萝卜、菠菜、小葱和黄瓜的“豪华”菜园——当然,“豪华”是相对而言的,在冷宫这个鬼地方,能吃上一根新鲜的黄瓜大概比在御膳房吃到龙肉还难。

      她把菜籽重新包好,放在床头最安全的位置——万一有老鼠呢,这可是她全部的希望。然后她躺下来,盖着那床薄得可怜的被子,盯着头顶的蛛网发呆。手上还在疼,水泡磨破的地方火辣辣的,腰也酸得翻不了身,但她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而是明天要干的事:翻新地、搭棚子、想办法弄点肥料。土壤的肥力不够,光靠草木灰不行,她得找点能沤肥的东西。还有那口井,井壁上的青苔得清理一下,不然打上来的水总有土腥味。想着想着,她忽然觉得没那么惨了——惨是真的惨,但忙是真的忙,人一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系统,明天给我定个闹钟,天一亮就叫醒我。”

      “系统无闹钟功能。”

      “那你就天亮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天亮了’。”

      “系统考虑一下。”

      姜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床带着霉味的被子里,嘴角却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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