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冷宫开始的恋爱》雨佘

1、穿越第一天，我就想摆烂

　　姜荔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活着——毕竟昨晚她连吃了三串路边摊的烤面筋，按照她妈那句“迟早有一天吃出问题来”的诅咒，暴毙街头也不算太意外。但她很快发现事情比“吃坏肚子”严重得多：头顶是布满蛛网的房梁，身下是硬得像石板的床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而她的脑海里正像被灌了水泥似的涌入一大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恭喜宿主，成功绑定NPC生存辅助系统007。”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脑中炸开。

　　姜荔猛地坐起来，后脑勺险些撞上低矮的床帐。她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个信息，又花了三秒钟确认这不是一个过于逼真的梦，然后开口问道：“你说我穿书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是的。”

　　“穿成了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炮灰？”

　　“是的。原著设定中，宿主将在第三章被赐死，为主角团的感情线制造冲突。”

　　姜荔沉默了。她慢慢回忆起昨晚的事——窝在出租屋的被窝里刷一本古早宫斗小说，看到第三章有个冷宫答应被赐死的桥段，还随口吐槽了一句“这人也太惨了吧”，然后两眼一黑就睡了过去。现在她成了那个“太惨了”的人，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吐槽反噬。

　　“系统，有新手大礼包吗？”她问。

　　“没有。”

　　“有初始资金吗？”

　　“没有。”

　　“那我要你何用？”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计算这个问题的答案。“系统可记录宿主技能、提示好感度变化、显示剧情偏离度。”它最终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说人话。”

　　“只会提醒，不会帮忙。”

　　姜荔环顾四周，认真评估这间屋子能不能让她活过三天。窗户纸破了三个洞，秋风吹进来冷飕飕的，墙角那个疑似老鼠洞的黑窟窿正对着她的床，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还剩半碗不知道哪年哪月的饭。衣柜是空的，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挂在里面，布料粗糙得扎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同款旧衣，手腕上唯一的首饰是一只成色很差的银镯子——大概这具身体唯一值钱的家当。

　　“那我穿成了谁？”她一边翻身下床一边问，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冷宫答应姜氏，原著中无台词、无剧情、无结局，属于三无NPC。”

　　“三无还搭个系统，你们公司挺会资源再利用的。”姜荔走到窗前往外看，院子倒是不小，大概有半亩地，长满了齐膝高的杂草。院墙很高，但墙面上爬满了枯藤，角落里有一口井，井沿上长着青苔，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她蹲下来抓了一把院子里的土，在指间捏了捏，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作为农业大学园艺专业的研究生，她跟了三年的土壤学课题不是白跟的，这土虽然看着荒，质地却不差，排水性好，有机质含量应该也够，只要翻一翻、施点肥，种菜完全没问题。

　　“系统，冷宫平时有人来吗？”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每月初一十五会有太监送基本物资，其他时间除非有特殊剧情触发，否则无人踏足。”

　　“也就是说我在冷宫里干什么都行？”

　　“是的。冷宫区域属于非监控区，宿主在此范围内的活动不会引起原著剧情角色注意。”

　　姜荔掰着手指算日子，今天是初五，离下次送物资还有十天。她现在没有存粮，没有工具，连口水都得现打。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说：“行吧，反正三章也是死，三十章也是死。不如死之前，先看看能不能吃顿好的。”

　　她翻了翻屋子，在床底下找到一个灰扑扑的陶罐，里面躺着几文铜钱。又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旧衣裳，针线盒里有一根还算完整的绣花针。她把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用那件旧衣裳改成一个简易包袱，把铜钱和针线包好，推开冷宫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宫道，两边是高高的朱红色宫墙，墙根处的砖缝里长着枯黄的草。她按照原身的记忆沿着宫墙往西走，拐了两个弯，看到了御膳房的后门——矮小、偏僻、堆着杂物，门口蹲着的小太监正在剥蒜。那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太监抬头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行礼：“姜、姜答应？”

　　姜荔被这称呼雷了一下，摆摆手说：“别叫答应，叫我……算了，你随意。”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纠正一个古代小太监对“答应”这个称呼的执念，索性放弃。小太监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手里的蒜瓣差点掉地上。

　　“有吃的吗？”姜荔直奔主题，“什么都可以，坏了的也行。”小太监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困惑——他在御膳房干了两年，还从来没见过有主子主动来要吃的，而且点名要坏了的。他犹豫了一下，转身跑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粗瓷碗出来，碗里是几个有些蔫了的馒头，表皮已经发硬，颜色也泛着不健康的灰白。“只有这些了，本来是准备——”他话说到一半，似乎觉得说出来不太合适，又咽了回去。

　　“喂猪的。”姜荔替他把话说完，“我知道。”她看着那碗馒头，内心五味杂陈。穿书前的最后晚餐是烤面筋，穿书后的第一顿饭是喂猪的馒头，人生的大起大落不过如此。但她还是接过碗，从包袱里拿出两文钱塞给小太监。小太监推辞了一下收了，大概是没想到冷宫里的主子还能这么客气。

　　“有种子吗？”姜荔又问，“什么种子都行，菜籽、豆子、瓜籽，只要还能发芽的。”小太监挠挠头，又跑回去翻了一阵，拿回来一个小布袋：“这是前几天御膳房淘汰的一批陈菜籽，本来要扔的，您要是不嫌弃——”“不嫌弃。”姜荔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有白菜籽、萝卜籽，还有几粒看不出品种的瓜籽，品相虽然一般，但发芽率应该还能凑合。她再次道谢，又从包袱里拿出三文钱塞过去。小太监这次没推辞，小声说了一句：“姜答应，您要是缺什么，可以来这儿找我，我叫小顺子。”

　　姜荔记住了这个名字，转身往回走。回到冷宫，她把馒头用井水泡软了吃了两个，剩下两个留着明天。然后把那些种子倒在桌上，分类整理好——白菜籽三十几粒，萝卜籽二十来粒，瓜籽五粒。量虽然少，但只要种出来，就可以留种扩繁。

　　她找了块趁手的石头当锄头，又从井边扯了些藤蔓搓成绳子，开始在院子里开荒。她没有真正的工具，只能用手拔草，拔了将近两个时辰，太阳都快落到宫墙后面去了，才勉强清理出一小块地。手上磨出了水泡，腰酸得直不起来，但看着那一小片翻过的土地，她心里竟然升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系统，”她一边擦汗一边说，“我是不是有病？我居然觉得种地还挺有意思的。”

　　“宿主，请注意，您是一个应该在三章内死掉的炮灰NPC。”

　　“我知道啊。”

　　“那您为什么在种地？”

　　“因为种地比等死有意思。”

　　系统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长到姜荔以为它死机了。

　　她正准备收工回去，余光瞥见院门口有个人影。她抬头看去，一个穿侍卫服的年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提着一把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手里的馒头。那人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身形修长，面容冷峻，侍卫服洗得发白，袖口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他站在那儿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连眼神都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姜荔打量了他几秒，又看了看手里的馒头，试探性地递过去：“……吃吗？”

　　他没接，也没说话，转身走了。

　　“有病吧。”姜荔嘟囔了一句，低头咬了一口馒头。

　　系统突然在脑海里弹出一条提示：“好感度+5。”

　　姜荔差点被馒头噎住：“我什么都没干啊！”

　　“对方似乎对你产生了好奇。”

　　她看着那个侍卫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嚼着馒头。夜幕降临，冷宫陷入了一片漆黑，她点了一盏油灯，在昏黄的灯光下把种子泡上，准备明天播种。然后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害怕，是委屈。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学生，论文还没写完，毕业证还没拿到，怎么就被扔到这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方来了？

　　“系统，”她小声说，“我真的只能活三章吗？”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它说：“剧情偏离度+5%。当前偏离度5%。”

　　“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正在偏离原著剧情。”

　　“偏离了会怎样？”

　　“不知道。没有先例。”

　　姜荔想了想，躺了下来，盯着头顶那片布满蛛网的房梁。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纸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她忽然觉得这间破屋子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房梁还没塌，至少井里还有水，至少她手上还有种子。

　　“那就偏吧，”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反正三章也是死，三十章也是死。不如死之前，先吃顿好的。”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那片刚翻过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