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重圆》令于野

3、“初遇” 黑夜的

　　黑夜的墨色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稀释，先是靛青，然后是鱼肚白。第一缕光像一把锋利的金箔刀，精准地划开了天与地的缝合线。沉睡的街道开始发出细碎的声响——送奶车的叮当、卷帘门升起的哗啦，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练习萨克斯的长音。空气冰凉而清澈，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口薄荷。
　　清脆的闹钟响起，江应怜揉了揉眼睛起床，来到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他略显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在他白瓷般的脸上特别明显。他倒也不在乎这些，洗完漱后就回到了卧室换下睡衣，内搭了一件淡蓝色的短袖，穿了一条白色的裤子。拿上手机，走出了卧室，来到玄关处换好鞋便打开门出去了。因为医院离小区也不是很远，所以江应怜没有开车过去。
　　七月的夏天很热，就连早上的空气中也充满了热气。大街上没有春天时的热闹，但路边的栀子花开的正好。阳光洒在花上，神圣而洁白。浓郁的花香掺杂着早餐的香气飘入江应怜鼻腔里，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旁边时不时会窜出一两个学生，要么在嬉戏打闹，要么在谈笑风生，还会有两三个女生手挽手谈论着八卦。
　　江应怜走在街上，时不时会有女孩子悄悄的惊叹他的样貌。但他早已习以为常，只管走自己的路。他永远都是淡淡的样子，好像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整个人看起来淡漠又疏离，但其实他很细腻。身上常年有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或许是小时候常去医院的原因，或许是在医院工作的原因，又或许二者都有。
　　江应怜走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医院，路上还买了早餐。他踏进医院，浓烈的消毒水味在鼻腔蔓延开来。他走到电梯口，进了电梯，熟练地按下三楼。等到了三楼之后，江应怜走出了电梯。走了几步就到了自己的诊室，他推开门，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透透气。来自盛夏早晨的阳光就伴随着医院周边早餐铺里的香味钻进了科室里，暖暖的阳光给房间里的所有冰冷的白色缝上金色的花边，让单调的白色看起来更加柔和。
　　江应怜穿上白大褂，纤细修长的手指拿出口罩戴上，然后就坐在椅子上，启动电脑，调好空调就拿着水杯出去接了杯温水。回到诊室里坐着发了一会儿呆，病人就陆陆续续的开始来了。各种年龄段的都有，但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和小孩。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也都还有文明有素质。其他人眼中的江应怜看起来很疏离，但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个医生很有耐心很负责任。
　　随着水杯里的水一点点变少，温度一点点升高，时间一点点的融化流淌，这个上午就剩下最后一个病人了。江应怜起身，带上一位不知道在哪儿做检查的病人出门，贴心指着电梯说：“坐电梯到五楼，出了电梯再往左走第二间就是。”他的声音如山间清泉般干净动听，好像天生就可以安抚人心。
　　“谢谢江医生。”病人连连道谢，急忙去做检查。
　　待病人走后，他扭过头，发现门口有三个年轻人正看着他。一个带着口罩，但不难从眼神中看出来他很沉稳冷静。江应怜总觉得他很熟悉，但死活也想不起来是谁。一个看起来很阳光开朗，眼睛里带着光。另一个嘛，看起就有点高冷了。但无一例外都很帅，优秀的长相哪怕只是露出来一双眼睛浓度可以看出来他很帅。不知道又是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
　　江应怜瞥了他们一眼，开口道：”你们谁是病人？”
　　“是我！”那个看起来很阳光的男生开口道，脸上笑眯眯的。
　　江应怜点点头：“患者只能和一个人进入诊室，其他人请在外面稍加等候。”说完就回到了诊室，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们在外面没说多久，随后那个很开朗的男生和那个带着口罩，从眼神中看起来很沉稳冷静且有点眼熟的男生一起进来了。

　　江应怜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道：“名字。”
　　“我叫肖程，三十岁了。” 那个开朗的男生说着。
　　江应怜在电脑上找到肖程的名字，抬起头来看着肖程，说：“什么症状？”
　　肖程想了想，说“腹部时不时会痛，还会恶心。”
　　江应怜听后，手指飞快的在电脑上打字。边打边说：“一般在什么时候痛和恶心？具体是哪种痛？痛的位置在哪？”
　　肖程，想了想：“没有规律。是剧痛，痛的位置好像在左侧。”
　　江应怜想了想，随后给他开了一张检查单。
　　“先缴费去做个检查，然后拿着报告在下午一点来找我。”
　　“好的，谢谢医生。”肖程接过缴费单和检查单就和那个男生出去了。但江应怜没注意到的是，肖程旁边的那个带着口罩的男生眼中的眷恋和失落。他回头看了江应怜一眼，随后就出了诊室。
　　江应怜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去医院的食堂吃饭了。他关上诊室门就碰到了另外一个女医生，而那个女医生刚好看到他，便抬脚朝他走来。
　　“江医生，是去食堂吧。一起去不？”那个女医生看着他。
　　江应怜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去食堂的一路上他们都被热浪包围着，那个女医生在和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话。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到：“江医生，我今天路过你诊室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的知远集团的董事长宋知言！你看到了吗？”
　　江应怜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看起来很沉稳冷静，总感觉很熟悉的男生，应该就是他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总是带给江应怜一种很亲切很熟悉的感觉。
　　“是不是带着口罩，看起来很沉稳冷静？”
　　“对对对，就是他！长的可帅了，还特别聪明！啊啊啊啊！他可是和你一样都是无数少女心中的男神啊！还有他旁边的那两个男生，也都好帅啊！”李静眼中全是对那三个男生的欣赏。江应怜轻叹了口气，她总是这样，特别爱看帅哥。

　　不知不觉就到了食堂门口，一走进去，食堂里的凉爽就与外面的炎热形成了强烈对比。来自美食的香味一股脑地钻进了李静的鼻子里，李静迫不及待的就跑去打饭了。反观江应怜却不慌不忙的，随意挑了个窗口打饭。但他打的不多，因为他平时就吃不了多少，更何况昨天晚上他还没睡好。所以现在的他只想着少打一点，早点吃完好回去睡觉。
　　江应怜骨节分明的手端着餐盘，找了一个比较清净的位置坐下，埋头吃着自己的饭。阳光透过窗户，把江应怜的头染成橙棕色，白大褂上也被染成了橙色，为他增添了几分神圣。而江应怜的双目中也盛满了阳光。有的女孩子悄悄地拍下了这一幕，珍藏在相册里。而江应怜毫无察觉，还在低头吃着自己的饭。
　　等他把最后一口吃下，擦完嘴后刚好十一点。他起身，把餐盘放到餐盘回收台上就推开门，重新浸泡在炎热的盛夏中。回去的路上有手挽着手去食堂的人，也有回去的人，像江应怜这样一个人的还真的不多。路旁的草丛里的野花开的正好，偶尔会有一两只蝴蝶在花和草丛中飘过。阳光挤过大树上翠绿的叶子，斑斑点点的洒在路上，像由碎金铺成的路。
　　江应怜看着这些景色，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厅，他坐着电梯回到了三楼的科室，设置好十二点五十的闹钟后他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鸟叫。一切似乎都在按照着往日来发展，可又觉得似乎有点不一样，却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人生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新认识的人，会不会遇见那个相伴一生的人，会不会遇见那个你不小心遗忘了的人。它就像开盲盒一样，会有你想要的和不想要的，还会有未知的隐藏款。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明天怎么样。

　　与此同时，那三个男生吃完饭，坐在椅子上闲聊。
　　“看来江哥是真的不认识我们了，完完全全把我们忘了。”肖程回忆着江应怜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是啊，不知道还会不会想起来。”那个看起来比较高冷的男生叫陈帆，此时他的眼睛里罕见的充满了遗憾。而宋知言则一言不发，眼眶红红的。
　　“宋哥，你还是喜欢他吗？”肖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是啊，放不下他呢。”宋知言看向他们俩，眼底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时之间，肖程和陈帆都沉默了。他们原本以为宋知言应该放下了，可没想到会是这样子的答案。
　　“那个……宋哥，我冒昧问一句啊……你真的还喜欢他吗？江哥不一定会想起来我们之间的所有，我们只能重新跟他相处，培养感情……”肖程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嗯。”宋知言声音低下去了，他心里也没底能不能让江应怜重新喜欢上他。
　　此时，肖程和陈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惋惜，作为好兄弟，自然是要帮他一把的。
　　“你就不怕他已经有了女朋友？”陈帆很震惊。
　　宋知言埋下头：“那就祝福他，只要他过的开心就好了。如果过的不开心，分手了，那我就替她站在江应怜身边，反正我一直爱着他。”
　　陈帆叹了口气，他们知道宋知言是什么样的人，从小在那样子的环境里长大，早就让他成为一个很固执的人了。
　　“要不今天下午我帮你问一问？”肖程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行。”宋知言就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一样，深吸一口气答应下来。
　　接下来他们谈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时间在越来越高的温度里融化，变成一滩水。动听的闹钟铃声于蝉鸣声声中在安静的诊室里响起，江应怜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随后打开电脑。不知不觉中就发起了呆。正当他想着的时候，诊室的门开了，上午做完检查的病人拿着报告进来了。江应怜皱起眉，仔细地看着他们的报告。
　　肖程他们做完检查来到他的诊室门口看见的就是这样子的场景。只能坐在门口等着其他人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病人终于都去开药了。肖程赶紧拿着结果进来了，江应怜看了一下他，随后就接过结果看了起来，皱了皱眉。

　　“你是胃病，一会儿我给你开些药，回去按时吃。”江应怜在电脑上开着药。
　　“好。那个江医生，我冒昧地问一下，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肖程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江应怜愣了一下，随后说：“没有啊，怎么了？”
　　肖程暗戳戳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说：“没事没事，我就问一下。”
　　江应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递过去单子。肖程收下以后就出了诊室。陈帆看见他出来以后，问：“怎么样？”
　　肖程看了一眼他们，开口道：“江医生没有女朋友。”
　　宋知言听到这话，眼睛里就亮了起来：“真的？”
　　“对，我保证！”
　　宋知言松了一口气，又想起来什么，问：“你怎么样？”
　　“胃病。”肖程沮丧的说。
　　陈帆叹口气，说：“走吧，去拿药。让你一天天的吃那些爆辣的东西。”

　　在他们拿药的时候，江应怜则在收拾东西。整理好资料后，他就把白大褂挂起来，空调关了，电脑关机了，然后锁好诊室的门。就坐着电梯来到了一楼，江应怜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碰到了拿完药的宋知言他们， 宋知言他们刚好也看见了江应怜。

　　肖程笑着说：“好巧啊，江医生。你下班啦？”而宋知言的眼神则粘在了江应怜的身上。
　　“嗯，好巧。”江应怜淡淡地笑着。
　　肖程咬了咬牙，为了宋知言的幸福，还是问了一句：“你住在哪里啊？”其实他们知道就是想确认一下他有没有搬家罢了。
　　“呃……我家就在星辰苑那里。”江应怜想了想，凭借着对这几人的好感以及那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还是说了出来。
　　“好巧，我们是一个方向的诶。要不我们一起走？”肖程心虚地说。但其实事实上来说并不是，他们应该在另一个方向，而且应该是坐车回去的。但为了宋知言，只能编了。
　　但好在江应怜并没有深问，笑着说：“好啊。”他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浑身都发着光，让人如沐春风。宋知言一个不小心就沉沦了，幸好在陈帆的提醒下回过神来。连忙跟上他们。
　　四个男生在街上有说有笑地走着，阳光散了一地。

　　“我叫肖程，这个带着口罩的是宋知言，那个看起来很高冷的就是陈帆了。但你别看他的表面，实际上他就是内冷外热的。我们都是三十岁。”肖程走在江应怜的身旁，笑眯眯的介绍起了他们。香甜的橙子香随风飘进了江应怜的鼻腔里。
　　“我叫江应怜，三十五了。宋知言我有印象，是不是那个知远集团的董事长？”
　　“但你完全不像三十五的人诶。啊，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宋知言停下来看着江应怜，眼睛里燃起来了一丝希望。他多么希望江应怜是想起来关于他的记忆啊！哪怕就只有一点点！江应怜也站住脚步看着宋知言。好闻的雪松香撞进了风的怀抱，随风而散。
　　“我偶尔也会看看新闻的。”江应怜的声音流淌进了宋知言的耳朵里。宋知言愣住了，眼睛里的光暗淡下去。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强装着看向江应怜。
　　“是吗？那还挺巧的啊。”
　　一旁的陈帆听到这话非常无语，然后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宋知言，茶香扑在宋知言的脸上。肖程笑着，这一切江应怜都看在眼里。
　　他们在阳光下是那么肆意，一边笑，一边打闹着往星辰苑走。笑声撞碎了炎热，与空气融在一起。

　　雪松味香混合着消毒水味，橙子味以及茶味飘了好远好远，不知最后会飘到哪里……

　　就在欢声笑语中，不知不觉江应怜他们就到了星辰苑。太阳也马上就要落山了。江应怜和宋知言他们道别后就转身走进了小区里，而宋知言他们则站在原地目送着江应怜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