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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洋城
2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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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3年瑾泰国洋城傍晚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到底在害怕什么,结婚你说怕辜负我,生孩子你说怕对不起孩子,你是真窝囊。
“对不起,心月。”
“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说到这,李心月的语气里已经不是愤怒而是失望,彻头彻尾的失望,她听了太多次对不起。
“我。。”栾峰想说很多但是在这个时候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分手吧。”
“好。”栾峰的声音轻得发虚,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他轻轻推开门,只想逃出去透口气。洋城的空气终年潮湿,黏腻得令人窒息。平日里,这湿润尚算温润无声,可此刻心乱如麻,那股湿意便像一层薄膜,死死糊在喉咙口,闷得他喘不上气。他忽然无比想念北方的冷风 —— 干燥、凛冽,能直直戳进肺里,把这团乱糟糟的思绪,硬生生劈得清醒。栾峰鬼使神差地又踱到了洋江边。此刻正是洋江枯水季,往日浑阔的江面收窄了不少,水色显得清浅许多,江边大片浅滩与暗礁半露出来,带着被江水长期浸润的湿冷痕迹。风掠过水面时少了几分汹涌,只掀起细碎的波纹,慢悠悠地晃向岸边。江面上船少了大半,偶尔才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吃水比平时浅了许多,鸣笛也显得沉闷悠远。两岸高楼林立,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收束的江水里,被水波拉得又细又长。唯有这片江畔开阔地,在林立楼宇间摊开一片空旷,成了洋城难得能让人喘口气的地方。
“心月,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是只有在我们的感情彻底走到尽头时,我才有勇气把这些话讲出来。曾经我也以为,我们是旁人眼中般配的一对,郎才女貌。可日子越久我就越清醒,你确实风华正好,而我所谓的 “郎才”,不过是半个小镇做题家。我总以为只要拼尽全力,就能守住这段感情,可现实一次次告诉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论能力,天下英才多如过江之鲫,那些真正的天才尚且步履维艰,我在他们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论背景,寒窗苦读多年,怎能抵得过三代积累的家世底蕴,那些人和我顶着年龄相仿的面孔,皮囊之下却深不可测。我努力过、挣扎过,可在天赋和家境面前,所有努力都显得苍白无力。虽然你没告诉我但是我知道,从我们俩相识到现在至少有五个人追过你。第一位是法学院的那个学长,现在好像是在一流高校里读博后;第二位是个富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天他开着跑车来找你,说实话我真的替你感到不值。第三位那个学弟,长得是真的很帅,我要是女生我也会喜欢他的。临毕业时好像也有一个哥们鼓起勇气和你表白,我听廖哥说这哥们现在一年挣个几十万。毕业之后你的追求者虽然少了,但是你们老总好像也要把他亲戚介绍给你。确实是我把你大学时光那段最美好的时光耽误了,我也只能为那时的天真幼稚道歉,只能一直在说‘对不起’。想来我也是真够窝囊的,连和你提分手的勇气都没有,今天虽然很伤心,可我心里竟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这些年一直捧着一碗水被人追杀,现在终于碗碎了,水也洒了。祝你幸福。电脑这些我都放在公司了,我的东西你扔了、卖了都好。“栾峰将消息发了出去,然后将联系人‘李心月’删除。栾峰将手机放进兜里,猛地深呼吸几下希望让自己清醒清醒,不过这黏糊糊的空气还是起不到什么作用。
就在这时栾峰爸爸打来电话。”今晚咋了,加班?我和你妈还等你电话呢“虽然已经快三十岁了,不过栾峰爸爸妈妈还总是把栾峰当孩子一样,总是不放心。
“没,在江边溜达呢。”
“咋了,听着情绪不太高涨啊。”
“没事啊,怎么了,老爹”栾峰调整了一下情绪
“你表弟过两天要去洋城实习,你看着点他。然后正好过年你俩一起回来。”
“好啊,爸到时候把表弟的机票发给我,我去接他。”
“好。”
挂断电话,栾萧心里愈发烦躁。他随便找了家宾馆开了间房,往床上一躺,只觉得浑身乏力,疲惫得厉害。自己的感情本就一团糟,如今表弟还要过来添乱,看来得赶紧找个房子租下来。一个人还能在公司勉强凑活,总不能带着表弟一起在公司打地铺吧。
栾峰在床上翻来覆去,终究是没了睡意。瞥了眼窗外,天还没亮,摸过手机一看,才刚早上六点。好在今天是周日,公司好歹还留了一天休息。唉,大意了。早知道昨天厚着脸皮继续住一段时间好了,一想到要在一天之内租好房子、买齐衣服和日用品,他就一阵头大。想到这儿,栾峰索性摊开四肢,呈大字瘫在床上,忍不住哀嚎一声:“啊,干脆杀了我吧。”
抱怨归抱怨,躺着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唉“栾峰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起来吃早餐。
“你好,我想在这附近租个房子。“栾峰在公司附近找了家房产中介。
“你好先生,我们大概什么时间用,急吗。”
“最近吧,越快越好,我先看看。”他刻意放慢语气,怕被看出急着入住被中介拿捏。
“好的,那预算大概是多少,几居室?是整租还是合租?”
“嗯,整租吧,两居室。你们这里最短租期是多少。”
“短租我们是要求一个季度起。”
“好。”
“那先生留个电话吧。”
“你现在手上有房源吗,我正好今天有空。”
“请稍等一下”中介翻了翻手机:“有一套,现在去看?”
“远吗?”
“不远,就在后面小区。”
推开房门一股霉味和臭味扑面而来。“太久没住人了,通通风就好。”说着中介走进去推开窗子。“没事,不用穿鞋套了,房子虽然老了点,但是新装修过,家具也是新的。”
“不是甲醛房吧。”栾峰打趣道
“不是,不是,绝对没有问题。”
栾峰看了看,虽然是旧屋子但是也勉强算得上干净。”那签合同吧,押几付几。我来的时候在APP上看了一眼,2000一个月是吧。”
中介愣了一下,没料到栾峰这么爽快:“这套要贵一些,2500,押一付三。还要看看别的吗?”
“不用了,就这个吧。”栾峰就这么一个休息日,今天不定下来不知道又要拖到什么时候。
“那好,您等我一下,我准备一下电子合同。”中介把包放在茶几上。
“好”栾峰在房间里四处绕了绕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姐,哎姐打扰了,您这个边今天有个看房的要租。”那个中介好像是在给房东打着电话。“
”哪个小区的?“
”金山花园的,姐,一会儿我把合同发给您,您看一眼。“
”租客多大啊。“
”和我差不多三十岁左右,就他一个人住。“
”你把合同发给我。“
”好嘞姐,合同发您微信了,您看一下。“
房东大概是在看合同电话两边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电话那头突然传出来一声”北佬啊,北佬不租的。”
中介一听这句连忙关了免提。栾峰将这句话听得真真切切但也没好说什么。
“姐,你看你这房子也这么久都没搞出去了,租出去也不耽误的。而且人家都没讲价的,要不空着不也是要交物业费的嘛。” “嗯嗯嗯,好的姐,。。。”中介又软磨硬泡了一会儿,栾峰也不知道俩人在商量着什么。
“要不换一套吧,省得麻烦。” 见中介挂了电话,栾峰走上前说道。
”啊,没事没事,老太太有点犟。“中介也显得有点尴尬。”先生,你看一下要是没什么问题,我们签一下合同。“
栾峰粗略看了一眼,打趣道:”这怎么全是对我单方面的要求,不会等着套路我押金呢吧?“
中介笑了笑”您看毕竟是您在住嘛,对您的要求当然多了一些。“
栾峰也懒得纠缠 ”我进来要换个锁这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安全考虑嘛。“
”这个用在合同补充一下吗“
”不用,回头我和房东说一声。“
”行吧。“栾峰签了合同转过去10000元
”好,您今天就入住吗?“
”嗯“
”那后续有需要我们微信联系,您随时找我。“中介递给了栾峰两把钥匙
”好谢谢“
送走了中介已经是傍晚了,栾峰锁好门,下楼去买了些日用品和蟑螂药。在超市里走着走着栾峰忽然想到“完了,忘了问栾萧他公司在哪了。”转念又一想“算了,算了,反正离地铁也近,早点起来一起赶地铁吧。”
没过几天,正在加班的栾峰,手机突然弹出栾萧发来的消息。
“哥,我明天坐飞机到,到了去哪儿找你?”
“明天估计还得加班,你先到我们公司来吧,我把钥匙给你。”
“好嘞哥。”
第二天晚上,忙碌了一整天的栾峰终于回到出租屋。
“哥,你回来了。”
“不好意思啊,这边项目赶得紧,实在请不了假。”
“没事没事。”
“我晚上在公司吃过了,不知道你吃没吃,顺路买了点东西。” 栾峰说着,打开手里打包的叉烧包。
“我也吃过了哥,再一起吃点吧,就当宵夜。”
“行。” 栾峰应着,洗了手在栾萧对面坐下。”我租房的时候忘了问,也不知道你们公司离得远不远。“
“不远,坐几站地铁就到了。”栾萧咬了一口包子,忽然凑过来,故作神秘地问:“哥,嫂子呢?”
“分手了。”
“啊?”栾萧原本还以为两人只是闹了点矛盾,没想到这段眼看就要谈婚论嫁的感情,说散就散了。“你们不是谈了好多年了吗?”
“怎么,叉烧包还堵不住你的嘴?”栾峰笑了笑,笑意却没撑到底,语气里多了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与伤感。“我累了。也倦了。这个世界给男人定好的路子,我走不动,也不配谈什么爱情。”
“都三年了啊哥,你怎么突然就这么想了?”
“三年前我还没上班,在学校里大家都差不多。可一出社会才发现,这日子过得一点盼头都没有。现在比起谈恋爱,我更想先把自己从这种日子里‘赎身’出去。”栾峰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低了几分:“而且…… 而且我也不是那个最好的选择。洋城不比我们那种穷乡僻壤,资产千万的本地人、年薪百万的人中龙凤比比皆是。三十岁之前的女孩子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追求者。我自己都自顾不暇,又何必去耽误人家。”
栾萧手里的包子都慢了下来,看着他哥强装平静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哥,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小声劝, “你们在一起那么久,她又不是图你钱。”
栾峰轻轻摇了摇头,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像是要把心里那点涩味一起压下去。“图不图是一回事,我给不给得起是另一回事。”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认命,“我连自己未来在哪都不知道,拿什么给人安稳?与其最后互相消耗、互相埋怨,不如趁早放手。”他顿了顿,望向窗外匆匆走过的人群,眼神空了一瞬。“在洋城,爱情是奢侈品,生存才是必需品。我先活着,再想其他吧。”
栾萧默默地咬着包子,咀嚼的动作慢得像在应付,嘴里的叉烧包再没了起初的香气,只剩淡淡的干涩。他懂哥话里的无奈,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安慰——那些“总会好起来”的空话,在现实的重量面前,显得太轻太假。
沉默漫延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里的包子,擦了擦嘴角,声音轻轻的:“哥,我吃好了。”
栾峰靠在椅背上,眼神还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听见这话,只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去情绪外露,末了才补了一句:“早点睡吧。”
夜里的房间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飙车党的轰鸣声,衬得空气里的压抑更重。栾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哥眼底的疲惫和那句“我们不过是背景板”,心里又酸又闷,却什么也做不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窗外刚泛起一点鱼肚白,栾萧就悄悄起了床。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没敢叫醒还在熟睡的栾峰——他知道,哥夜里大概率也没睡安稳。
留了张简单的便签放在桌上,他背上实习包,轻轻带上门,迎着清晨的寒风,匆匆赶去实习公司报道。他心里悄悄憋着一股劲,或许他现在帮不了哥太多,但至少,他要好好走自己的路,别让自己以后,也活成哥口中“没盼头”的样子。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栾峰依旧按部就班地上班,栾萧则在实习岗位上磕磕绊绊地摸索。这天傍晚,栾峰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出租屋,一进门就看见栾萧瘫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按着遥控器,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换来换去,却没见他认真看一眼。
他换了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开口问道:“今天这么早?还看上电视了?”
“嗯。”栾萧懒懒地应了一声,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按着遥控器,眼神涣散,没一点往日的鲜活劲。
栾峰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蔫蔫的模样上,眉头轻轻蹙了蹙:“怎么了?无精打采的,实习不顺心?”
栾萧听到这话,按遥控器的手顿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才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和困惑,艰难地挤出来一句:“哥,你是怎么想到来洋城的?”
“校招呗,当时都说关内好,机会多,我就报了海城大学,毕业校招的时候,就顺势来洋城了。”
栾萧眨了眨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遥控器,声音里带着几分迷茫:“那……没想着回关东?”
栾峰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指尖摩挲着裤缝,语气里满是现实的无奈:“还是关内发达,人家赏口饭吃,咱就别挑肥拣瘦的了,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赏口饭吃……赏口饭吃……”栾萧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事。片刻后,他忽然身子一塌,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沮丧:“都说人人平等,没想到我刚出来实习,就跟个乞丐似的,要看人脸色,求着人家赏口饭吃。”
栾萧猛地抬起头,眼底泛红,却还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故作强硬:“没事,哥,我不干了。实习证明我已经开下来了,就是……就是实习工资肯定是没了。”
“没事,工资我给你补上。你先出去玩玩,散散心,别往心里去。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着跟他们置气。”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栾萧在实习时遭遇的委屈。
“我能不气吗?”栾萧再也忍不住,积压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就因为他们是本地人,他们就可以不讲理吗?他们就可以赤裸裸地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洋城从来不缺你们这些臭北佬’吗?”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语气里满是愤怒与不甘,又带着几分无力:“这还只是那个HR说的,他们那个钟经理更过分!上来就让我滚蛋,还嚣张地说‘我爷爷就是交通局局长,我的同学和圈子遍布全洋城,你们就是一群低贱的老鼠,看见你们就恶心,你们不过是洋城的小虾米,我才是这里洋城暗流中最大的鲶鱼!最好趁我没有发怒之前早点收拾东西滚蛋!”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揽住栾萧的肩膀,语气中藏着几分温柔:“习惯就好了,在洋城,这样的事不算少见。这样吧,我明天请个假,陪你去逛一逛,散散心里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