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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能做吗 “做不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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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孟襄搭了顺路的拖拉机，去了县机械厂家属院。
说是家属院，其实是一排一排的红砖平房，有点像老北京的胡同。
还没等她往里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从巷子拐角冒出来，看见她站在巷子口东张西望，热络问：“姑娘，你找人？”
“对。”孟襄说，“我找程祯，他是不是住这？”
“程工啊，对，是住这，我去帮你喊他。”
“好，谢……”
孟襄“谢”字还没说完，小伙子扭头就朝里喊：“程工！有姑娘找你！”
他边喊边往里跑，嗓门大得半条巷子都在震。
这一嗓子下去，左邻右舍都探出三四颗脑袋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往孟襄身上瞄。
他们大部分都是住在这里的老人了，没见过这个姑娘，觉得稀奇。
“来找程工的？”
“姑娘你哪儿的？”
“你跟程工啥关系？”
问题接踵而来，孟襄张了张嘴，正想解释，巷子那头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孟襄。”
程祯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冲那几个探头的邻居笑了笑：“李婶，张叔，别瞎猜了，她是来找我借课本的。”
“借课本？”李婶不信，笑嘻嘻地说，“借课本还用得着大早上跑家里来？”
“真是借课本的。”程祯又解释了一句，带着孟襄往自己家门口走。
身后传来几声意味深长的“哦——”，声音拖得老长，夹杂着大婶爽朗的笑声。
孟襄回头看了一眼，转头对他说：“他们好像误会了，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程祯说，“我刚解释了。”
“也是。”
孟襄跟他进了里屋，里头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只有他一个人居住的痕迹。
程祯弯腰从床底下拿出一摞绑好的书，递给她：“这些都是高中课本，数理化都有，你先拿去看。”
孟襄接过来，抱在怀里，没急着走。
程祯看她不动，主动问：“还有事？”
“程工，你手上有修理的活吗？五天之内能赚到十块钱的那种。”
程祯皱着眉想了想：“五天内赚十块……厂里临时工的日工资是八毛到一块二，就算你天天干，五天顶多六块。”
意思就是，不太可能。
孟襄也知道不太可能。
她抿了抿唇，换了个问法：“那你手上有现活吗？就是已经接了的、还没修的。”
“有。”程祯说，“县一中的油印机坏了，校长托我过去看看，我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去，如果你急着用钱，可以介绍给你。”
孟襄眼睛一亮：“那你能带我见到校长吗？”
“应该可以。”
程祯推着一辆二八杠的自行车从院子里出来，孟襄抱着课本侧身坐在后座。课本搁在膝盖上，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攥着车座底下的弹簧。
“呦，程工，这大早上的，去哪儿啊？”
隔壁大婶端着脸盆站在巷口，好奇地探头看了眼。
“县一中。”程祯跨上车，脚撑一踢，车把晃了晃，往外骑去。
“那可不近呢。”大婶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喊道：“小姑娘，抓紧了，这路上坑坑洼洼的，别摔了。”
话音还没落，车轮碾上一颗石子，车身猛地一颠。孟襄身子一歪，下意识爪住了程祯的衣角。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孟襄坐稳收回手，被这笑声笑的耳根子有点发烫。
从家属院到县一中，骑自行车不到二十分钟。程祯把车停在车棚里，带着孟襄上了二楼。
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周校长正戴着老花镜看试卷，听见敲门声抬起头，先看见了程祯：“程工来了？快坐。”
然后他看见了程祯身后的孟襄，笑容顿了一下。
“这位是？”
“周校长，您好。”孟襄走上前，站得笔直，“我叫孟襄，是程工的朋友。我想跟您谈一笔交易。”
周校长放下红笔，身体往后靠了靠：“你说。”
“我听说学校的油印机坏了，印出来的卷子字迹模糊。我可以帮学校修好它。”
周校长会意：“明白了，你是程工请来的修理工。”
“也不全是，除了修油印机……”孟襄顿了顿，说，“我还可以帮学校做一台手摇式的中文打字机。”
“打字机？”周校长有点不信，看向程祯，目光里带着询问。
程祯也有点茫然，低眸看向孟襄。
来之前，不是说修东西吗？怎么变成造东西了？
他也有点不信，孟襄会造东西？
但联想到她前两天让自己帮忙准备的那些东西，好像……不像是开玩笑的。
周校长问：“你要什么？”
“两样东西。”孟襄说，“我想参加高考，需要十块钱报名费。还有，我想让学校收一批学生，都是双榆树的孩子，不收学费，不收杂费，课本能借就借，借不到就共用。只要能让他们进教室坐着就行。”
“不收学费？”周校长的眉头拧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学校自己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我知道。”孟襄没有退缩，“所以除了打字机，我还可以再帮学校做一台电视机。”
周校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电视机？你？一个农村丫头？”
“我……”孟襄刚想反驳，程祯先一步开口道：“周校长，我们十年的交情，您什么时候见我带不靠谱的人来过？”
闻言，周校长收了笑：“程工，你的人品我自然信得过，但是……”
孟襄打断他的欲言又止：“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先把打字机做出来，届时您再考虑要不要答应我的条件，这样行吗？”
周校长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将信将疑地松口：“行。明天你把打印机做出来拿给我看。做出来了，你说的那些学生，我收。”
要是真的弄一台电视机和一台打印机，这买卖，他稳赚不赔的。
“不用明天。”孟襄说，“今晚之前就行。”
程祯愣住，觉得有点过于夸张了，低声问：“你确定，晚上之前能行？”
孟襄笃定：“能。”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程祯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孟襄小跑着跟上，跑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程祯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差点跟她撞上。
“你真能做吗？”他问。
“能。”孟襄一脸认真，“做不出来我把课本还你。”
程祯弯唇笑了一下：“行。”
接下来几个小时，孟襄几乎没有离开过工作台。车间不大，但工具齐全，她需要的东西一样不少。
程祯也没走，就坐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天色渐渐黑下去，车间里的白炽灯昏黄黄的，程祯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用锉刀裁铁皮，忽然问：“你真的只有二十岁吗？”
孟襄握着锉刀的手顿了一下，半开玩笑说：“心理年龄七十岁。”
希望这辈子能活到七十岁。
程祯没再问。
外头的天色已经变成浓稠的黑色，孟襄才直起身子，抹了把汗，把整台机器从台钳上取下来，放在工作台上，用手指拨动了一下摇柄。
她往字盘里放了几颗绿豆模拟铅字，摇了一圈，一张白纸上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孟襄，程祯。
程祯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走吧。”孟襄活动了一下筋骨，把机器抱起来，“去学校。”
那台打印机搁在办公桌上。周校长俯下身，把那张印着“孟襄，程祯”的纸举到台灯下仔细看了看。
他略带怀疑地看着孟襄：“这真是你做的？”
孟襄点头：“是。”
周校长嘶了一声，表情古怪：“这手艺，谁教你的？”
“自学的。”她半真半假道，“看了几本书，就会了。”
周校长又看了看程祯，程祯点了点头。
周校长笑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你俩是什么关系？”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朋友。”
“朋友？”他又看了眼那张纸，咂了咂舌，“梦想，成真。不知道的，真以为你俩是一对，名字都这么般配。”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手中那张纸。经周校长这么一说，他们才反应过来。
梦想成真，确实很巧。
“就是……”周校长看向程祯，犀利地评价，“年龄大了点。”
孟襄讪笑，心想，我实际年龄比他还大呢。
程祯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无奈地笑着：“周校长，人家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我要是对她有那种心思，岂不是禽兽不如。”
“那就行。”周校长把纸放下，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打印机我收下了。你说要收多少个学生？”
“二十个左右。”
“电视机呢？”
“半个月之内，我做好交给您。”
“好。”周校长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张粮票和一张十块钱的票子，放在桌上，朝她推过去。
“打印机我先用着，好用的话，电视机不急，你慢慢做。报名的事我明天亲自去教育局跑一趟，你什么都不用管了，在家等着考试就行。这十块钱是报名费和粮票你拿着，算是报酬。”
“谢谢周校长。”孟襄拿起那十块钱和两张粮票，喉咙莫名发酸。
“好好考，别给我们县丢人。”
孟襄把东西攥在手里，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的，谢谢您。”
周校长冲程祯扬了扬下巴：“谢程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