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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做饭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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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不忍心再逗她了。
“你父亲,”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柔和许多,“三天前就被我从刑部大牢接出来了。”
明徵一下子僵住。
她站在原地,像被点了穴道,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她的神情从茫然到不敢置信,再到狂喜,每一丝变化都清清楚楚,毫无遮掩。
“世子说什么?”她声音发颤,“我父亲他……”
“如今在城东一处宅院里,有人看守,很安全。”李绍景看着她毫不掩饰的神色,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赵同要的是明家盐路生意,不是你父亲的命。他非要置你父亲于死地,是因为你父亲手里握着一样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明徵脑子飞速转动。
她自然知道赵同想要什么。明家三代经营盐路,握有江南盐道所有关键脉络,还有……一本账册。那本账册记着明家三代盐税明细,也藏着赵同这些年在盐路上贪墨的所有证据。
父亲当初不肯把盐路交给赵同,正是为了这本账册。
若赵同拿到账册,便能销毁所有证据,继续稳坐宰相之位。而明家,只会成为他权路上的垫脚石,被碾得粉身碎骨。
“世子,”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我父亲……他还好吗?”
“还好。”李绍景道,“受了些苦,性命无碍。赵同的人在牢里动过刑,不过都是皮外伤,养些日子便好了。”
明徵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颗往下落,无声无息,如同春日消融的雪水。
李绍景看着她落泪,心底某处忽然一软。自十天前在牢中初见,她一直都是冷静自持的模样,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可此刻,这块石头裂开了缝,露出了里面柔软的内里。
他走上前,站在她面前,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柔:“别哭了。”
明徵抬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没哭,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世子会这么快帮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仍带着哭腔,却稳了不少。
“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兑现承诺?”李绍景微微俯身,目光与她齐平。
明徵点了点头。
李绍景直起身,后退一步,望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忽然觉得她此刻比平日好看太多。
是鲜活生动,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好看。
“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你父亲虽安全了,可冤案尚未昭雪。赵同还在找那本账册,账册一日不公开,你父亲便依旧是戴罪之身。所以现在,我不能让你去见他。”
明徵心里明白,若此刻去见父亲,被赵同的人察觉,不但父亲危险,连李绍景也会被牵连。
赵同是当朝宰相,权势滔天,一旦知道是李绍景暗中救下明砚,必定会抓住把柄,在朝堂上对他发难。
她不能因一己私心,让李绍景陷入险境。
“我明白。”她点了点头,声音已恢复平静,“世子能保住父亲性命,我已是感激不尽。翻案之事,我等得起。”
李绍景看着她,眼底多了几分深意。
“你不问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明徵摇了摇头:“世子既然能办成,自然有办成的法子。我不必知道过程,只信结果。”
顿了顿,她抬眸,目光真诚地望着他:“但我知道,世子必定付出良多。能从赵同眼皮底下把人从刑部大牢救出,绝非易事。世子甘愿冒得罪宰相的风险帮我,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她说得极为认真,不似客套,是真的把这份情记在了心里。
这种被真心相待的感觉,于他而言很陌生很他是镇北王世子,从小到大,身边人对他要么敬畏,要么讨好,要么算计。极少有人用这般平等真诚、不带半分杂念的态度与他说话。
明徵是第一个。
他不知是她本就不在意身份,还是太过聪慧,懂得用这份态度打动他。可无论缘由为何,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触动了。
“你说记下了,”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打算如何谢我?”
明徵微怔。
她从未想过他会这般问。在她的盘算里,他本应是高高在上的施恩者,她是俯首感恩的受恩人,两人维持这般分明的关系,她才能更好掌控局面。
可他一句“如何谢我”,分明是在告诉她——他不要虚浮的感恩,要实实在在的回报。
“世子想要什么?”她声音轻软,如同落于水面的花瓣,又像小猫的爪子一下下挠在人心上。
痒痒的。
李绍景望着她,目光从眉眼缓缓移到唇瓣,再落回她眼底。
“你方才说自己一无所有。”他道,“既然一无所有,能给我的,便只有你自己。”
这话太过直白,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明徵耳根微微发烫,却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反而迎上去,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世子说得没错,”她声音轻柔却不怯懦,“我如今确实一无所有。也正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给不了世子。”
她顿了顿,目光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我倒可以借花献佛。”
李绍景挑眉:“借花献佛?”
明徵笑意更深:“世子对我那么好,我总不能白吃白住。不如我给世子做顿饭吧。”
李绍景愣了一下。
他设想过无数种回答。她或许会说漂亮话,或许会许下承诺,甚至用更直接的方式讨好他。唯独没料到,她会说——给他做顿饭。
做饭。
这般寻常不过的事,从她口中说出,却别有一番滋味。
他想起沈昭查来的消息——明家嫡女,自幼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茶水都是丫鬟伺候到手边。
“你会做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明徵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帘,声音也低了些:“不太会。但我可以学。”
“不太会”三个字实在坦诚,李绍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笑与往日不同,眉眼舒展,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不太会,”他重复一遍,笑意仍挂在嘴角,“那你打算做什么给我吃?”
明徵想了想,抬眸,目光带着少见的认真:“世子想吃什么?”
李绍景望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望着她刚哭过泛红的眼眶,望着她唇角那抹倔强的笑,心底某处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吃什么?
他忽然想吃一碗面。
是小时候母亲做的清汤面,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简单朴素,却能从胃里暖到心底。
母亲走后,他便再也没吃过那样的面了。
可他没说出口。
“随便,”他移开目光,语气恢复平日淡漠,“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明徵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便隐去。
“好,”她道,“那世子明日中午过来用膳,我提前准备。”
李绍景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忽然驻足,没有回头。
“明徵。”
“嗯?”
“你刚才的样子,”他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比平时好看。”
话音落,他推开门,大步离去,没给她回应的机会。
明徵立在门廊下,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久久未动。
“姑娘!”
翠羽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打破了这份静谧。她端着一盏灯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奴婢刚才去厨房给姑娘热粥,回来碰见世子从院子里出去,世子还看了奴婢一眼!那眼神怪得很,像笑又不像,奴婢都不知道该不该行礼……”
明徵接过她手里的灯,淡淡道:“行了,别大惊小怪。”
她走进书房,把灯放在桌案上,坐下望着那本翻了一半的《盐铁论》出神。
书页间夹着的纸条上,她写的那四个字还在——愿者上钩。
“翠羽,”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明日一早,带我去厨房。”
翠羽瞪大了眼:“厨房?姑娘去厨房做什么?”
“做饭。”明徵翻开《盐铁论》下一页,语气平静得如同说今日天气晴好。
静思苑外,李绍景并未走远。
他立在院墙旁的竹林边,背靠着老竹,仰头望着天上弯月。月光清淡,薄薄洒在地上,连影子都浅淡。
“世子。”沈昭不知从何处现身,站在他身后低声禀报,“明砚已安顿妥当,按世子吩咐,派了八名暗卫看守,赵同的人暂时找不到。”
“嗯。”
“还有一事,赵同今日在朝堂又提了明砚的案子,执意要求尽快下旨秋后问斩。好在世子提前打点,圣上暂时压下了此事,可拖不了太久。”
李绍景收回目光,看向沈昭:“账册找到了吗?”
“还没有。明砚不肯吐露下落,赵同的人把明家翻了底朝天也没找到。属下怀疑,账册或许在明徵姑娘手里。”
李绍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在她手上。”
“世子如何确定?”
“若在她手里,”李绍景声音轻缓,“她不会这般沉得住气。”
沈昭想想也觉得有理。那本账册是明家翻案的唯一希望,若明徵持有,早就拿来和世子交易了,绝不会等到现在。
“那世子打算如何?”
“继续查。”李绍景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找到账册前,绝不能让赵同动明砚。另外,明徵那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静思苑院墙的飞檐上。
“明日中午,让人把厨房清场,不许旁人打扰。”
沈昭一怔:“世子要在厨房用膳?”
“不是我用膳,”李绍景嘴角微扬,“是有人要做给我吃。”
沈昭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他追随世子多年,见过他吃山珍海味,吃过行军干粮,却从未见过世子特意清场,等一个人做饭。
更何况做饭的,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
“世子,”沈昭忍不住问,“明姑娘她……会做饭吗?”
李绍景想起明徵说“不太会”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
“不太会。”他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沈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世子唇角的笑意,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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