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夏》霖屿来信

8、小测 班长的

　　班长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哀叹声此起彼伏，连窗外轻柔的风，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测搅得乱了几分。

　　林砚盯着物理书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原本因为考试进步的好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测试冲散了不少。他偏头看了眼身旁的陆泽，男生正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书本整理好，指尖骨节分明，动作从容又淡定，仿佛根本没把这场小测放在心上。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陆泽侧过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皱着眉，再把基础公式过一遍，老师课上反复强调的那几个，肯定会考。”

　　“我总记混动能和势能的公式，还有受力分析的步骤，一到复杂点的题就乱了。”林砚小声吐槽，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他平日里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数学和语文上，物理始终是他的薄弱项，越是想学好，越是容易慌神。

　　陆泽闻言，轻轻把自己的物理书往他那边挪了挪，翻开折角的那一页，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公式和易错点，字迹工整又清晰，“你看这里，我把易混的公式都对比着写了，受力分析的步骤也分了点，你看一眼，很好记。”

　　林砚凑近了些，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暖意扑面而来，是陆泽身上的味道，清清爽爽的，让他原本紧绷的心莫名又放松了几分。他低头看着那些标注，一字一句看得认真，阳光落在两人相靠的肩头，将影子温柔地叠在一起，静谧又美好。

　　“哇，陆泽，你也太厉害了吧，笔记做得也太细致了！”前桌的女生无意间回头瞥见，忍不住小声惊叹，“能不能借我也看两眼啊，我物理也超差的。”

　　陆泽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可以，等林砚看完给你。”

　　林砚连忙收回目光，指尖顿了顿，干脆地把笔记推了回去，语气坦然：“我看完了，你给她吧，谢谢你啊陆泽。”

　　“不急，你再看两分钟，马上上课了。”陆泽没接，反而又把笔记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神里带着几分坚持，“多看一遍，心里更有底。”

　　林砚没法拒绝，只好又快速扫了几眼，等把重点记牢，才递给前桌的女生。这边刚安顿好，后桌的陈浩又偷偷戳了戳他的椅背，林砚回头，就看见陈浩苦着一张脸，双手合十对着他不停作揖。

　　“林砚，救命啊，等下考试你可得救救我，选择题偷偷给我瞟一眼就行！”陈浩用口型拼命比划，脸上写满了求生欲，周子轩也在一旁跟着点头，一脸哀求。

　　林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也用口型回他：“不行，被老师抓到要挨骂的，你自己好好写。”

　　陈浩瞬间垮了脸，趴在桌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周子轩也叹了口气，默默翻开书临时抱佛脚。

　　没过多久，正式的上课铃声响起，物理老师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大家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考试时间四十分钟，大家认真答题，不许交头接耳，现在发试卷。”物理老师话音落下，前排的同学开始往后传递试卷，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林砚接过试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发现正如陆泽所说，大部分都是基础题，只有最后两道大题稍微有些难度，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一半，拿起笔，低头认真答题。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窗外的栾树叶随风晃动，光影在课桌上斑驳流转。林砚埋着头，专心致志地演算，偶尔遇到拿不准的题目，便会想起陆泽刚才说的话，静下心来梳理思路，竟然也慢慢有了头绪。

　　他余光不经意间瞥向身旁，陆泽答题的速度很快，眉头始终舒展着，神情专注，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连纤长的睫毛都镀上一层金边，模样出众。林砚只是淡淡扫过便收回目光，全程专注于眼前的试题，一心只想把题目答完，没有多余的心绪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半节课过去，林砚终于写到了最后一道大题，这道题的受力分析确实有些复杂，他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草稿纸画了满满一张，还是没理清完整的思路。

　　他握着笔，指尖微微用力，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纠结的模样尽数落在了身旁陆泽的眼里。

　　陆泽答题早已结束，正安静地检查试卷，察觉到林砚的为难，他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试卷上对应题目的草稿，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眼神示意他看自己的解题思路。

　　林砚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好看见陆泽草稿纸上清晰的受力分析图，瞬间茅塞顿开，心底泛起真切的感激，抬头悄悄看向陆泽，轻轻点了下头示意感谢。

　　陆泽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轻眨了眨眼，又转头看向自己的试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砚压着心底的暖意，拿起笔，快速理清思路，顺利写下解题步骤。等他放下笔，刚好到了交卷的时间，物理老师示意组长收卷，教室里再次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

　　“完了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我完全没思路，这次肯定要不及格了！”陈浩交完试卷，立刻趴在桌子上哀嚎，转头对着周子轩抱怨。

　　“我也好不到哪去，选择题好几个都不确定，物理简直是我的噩梦！”周子轩一脸生无可恋，和陈浩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林砚把试卷交上去，回到座位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泽，神色坦然又轻松：“多亏了你刚才提醒我，最后一道大题我终于做出来了。”

　　“我就说你可以的，基础扎实，只是容易慌神。”陆泽看着他，伸手把他桌上的草稿纸整理好，语气平和，“哪道题还拿不准，我现在给你讲。”

　　“不用不用，等成绩出来再说吧，万一错了呢。”林砚摆摆手，态度客气又疏离，始终保持着普通同学的分寸感。

　　两人正说着，前桌的女生拿着陆泽的笔记转了回来，一脸感激：“陆泽，太谢谢你了，你的笔记帮了我大忙！林砚，你也太幸运了，有这么厉害的同桌帮你划重点。”

　　林砚淡淡笑了笑，没多接话，只是安静整理着自己的桌面。陈浩却凑了过来，胳膊搭在林砚的椅背上，笑嘻嘻地说：“就是就是，林砚，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们陆大学神，刚好大课间，我抽屉里藏了零食，去班级储物角分着吃，就当谢礼了，你可别推脱！”

　　“行，听你们的。”林砚笑着起身，看向陆泽，语气自然地询问，“陆泽，一起过去吧，刚好歇一会儿。”

　　陆泽原本想留在座位上看书，可对上林砚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好，一起去。”

　　四人起身走到教室后排的班级储物角，这里是班里专门放大家自带零食、水杯的地方，摆着几个整齐的收纳箱。陈浩麻利地从自己抽屉里抱来一兜零食，有饼干、坚果、无糖面包，都是学校允许带的饱腹零食，一股脑放在旁边的空桌上。

　　“快拿快拿，我妈今早刚给我装的，全是好吃的！”陈浩大大咧咧地招呼着，自己先抓了一包饼干拆开，周子轩也跟着挑了自己爱吃的。

　　林砚随手拿了两包原味坚果，转头看向陆泽，递了过去：“你吃这个吗？清淡点，不容易腻。”

　　“可以。”陆泽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林砚的手心，飞快收回，拆开包装慢慢吃着，目光却始终落在林砚身上，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陈浩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林砚，以后你物理再有不会的，尽管找陆泽，我们也能打打下手，谁让咱们是哥们！”

　　“就是，互相帮忙嘛，你这次考试进步这么大，本来就该庆祝一下。”周子轩跟着附和，手里的坚果嚼得咔嚓响。

　　林砚靠在墙边，手里攥着坚果包，语气坦然：“这次确实多亏了陆泽，以后你们有需要帮忙的，我也绝不推脱。”

　　“客气啥！”陈浩摆摆手，又把一包面包塞给他，“多吃点，下午还有数学课，得补充体力。”

　　四人围在储物角旁，慢悠悠地吃着零食闲聊，大课间的喧闹漫在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看似热闹又平和，可陆泽看向林砚的眼神，始终带着旁人看不懂的热切，而林砚全然不觉，只当是再普通不过的同窗相处。

　　这份不对等的在意，像一根细弱的线，在看似温暖的日常里，悄悄埋下了日后分离的伏笔。

　　很快，课间休息结束的铃声响起，大家连忙收拾好零食残渣，各自回到座位。陈浩和周子轩还在小声念叨着物理试卷，林砚则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安静地摆在桌角。

　　陆泽看着他规整的动作，低声开口：“刚才的零食，谢谢。”

　　“不过是分点吃的，不用谢。”林砚头也没抬，整理着课本，语气平淡。

　　没过多久，物理老师拿着改好的试卷走了过来，班里的同学瞬间围了上去，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试卷我改了一部分，整体成绩还不错，林砚同学这次考得很好，基础题全对，最后一道大题也答得很完整，进步非常大。”物理老师看着林砚，语气里满是赞许，把试卷递给了他。

　　林砚接过试卷，看着上面鲜红的92分，眼里泛起真切的惊喜，转头看向陆泽，真诚地道谢：“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肯定做不出来最后一道题。”

　　陆泽看着他开心的模样，眉眼微微柔和，轻声说：“我就说你可以的，继续加油。”

　　班里的同学纷纷向林砚投来羡慕的目光，陈浩和周子轩更是围着他欢呼，教室里满是青春的热闹与朝气。

　　阳光透过窗户，依旧温柔地洒在课桌上，林砚握着试卷，只觉得庆幸自己有这样热心的同桌，那些学习上的难题，似乎都变得不再可怕。

　　他丝毫没有察觉，身旁少年的心意，早已超出了普通同学的界限，而这份他从未回应过的心意，终究会在时光的推移中，慢慢冷却，最终走向渐行渐远的结局。那些当下看似珍贵的陪伴，从一开始，就写满了无法挽回的遗憾。

　　回到座位上，陆泽看着他依旧带着笑意的眉眼，压低声音再次开口：“晚上放学，我帮你把这次试卷的易错点再梳理一遍，顺便把你之前不会的物理题一起讲了，不会耽误你太久，好不好？”

　　林砚想着自己物理确实薄弱，有人针对性讲解能少走很多弯路，便干脆地点头应下：“好，那就麻烦你放学后多留一会儿了，我整理好错题找你。”

　　窗外的风再次吹过，栾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不对等的相遇，奏响悲伤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