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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家长会
张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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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杨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开家长会。
张芮一那天刚好有个重要的客户从美国来，走不开。张澈说他去。张芮一愣了一下——这么多年，家长会都是她去。不是张澈不去，是她没让他去。她总觉得他话少，坐在教室里跟其他家长聊不起来。
“你确定？”
“嗯。”
张澈换了一件干净衬衫，把工装裤换成了牛仔裤，开车去了学校。
张杨在教室门口等他，看见他来了，拉着他的手进去坐下。座位很小，是学生平时坐的椅子。张澈坐下去膝盖顶着桌底，整个人像一只蹲在鸡窝里的大狗。旁边坐的都是妈妈，只有他一个爸爸。
张杨的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姓孙，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她讲了这学期的教学计划、班级活动、学生表现。讲到最后，她说想特别表扬一位家长。
“张杨的家长来了吗？”
张澈举了一下手。
“张杨这学期进步非常大。以前她上课不怎么举手发言，这学期忽然变得很积极。我问她为什么，她说爸爸告诉她，不会的时候才要举手。会的时候举不举无所谓，不会的时候举手，老师讲一遍就会了。”
几个家长回头看了张澈一眼。他坐在那里，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孙老师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上个月班级大扫除，教室后面的柜子门坏了，合不上。张杨说她爸爸会修。第二天她带来了一套工具，课间的时候把柜门修好了。我问她是不是爸爸修的，她说不是，是她自己修的。爸爸只教了她怎么用螺丝刀，剩下的她自己弄的。”
张芮一那天晚上回到家，张杨已经睡了。张澈在客厅里看图纸，抬头看了她一眼。
“孙老师夸你了。”
“没夸我。夸张杨。”
“夸你教得好。”
张澈嘴角那个涡浮上来一点。张芮一坐到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上。
“你怎么教她用螺丝刀的？”
“柜子坏了，她要叫我。我说你自己先试试。她说不会。我说不会才要试。”
“然后呢？”
“然后我给她示范了一遍。她看了，说试试。拧歪了三次，第四次拧正了。”
张芮一闭着眼睛，想象那个画面。七岁的张杨蹲在教室后面，小手攥着螺丝刀，对准螺丝钉，歪了拔出来，再拧，又歪了，再拔出来。第四次，螺丝刀稳稳地卡进螺丝帽里，旋转，拧紧。柜门合上了。
“你小时候学模具，也是这样？”
“嗯。师傅示范一遍，剩下的自己试。试废了师傅骂一顿，接着试。试到不废为止。”
张芮一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他的手还是那么粗糙，老茧叠着老茧。这双手磨了几千套模具，装了几百扇门，做了六把椅子两把凳子，刻了两棵杨梅树，打磨了无数个日夜。
“张澈。”
“嗯？”
“你会是个好爸爸。”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映着客厅的灯光，亮亮的。
“已经在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