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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白晓晖 “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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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里静了一霎,嗡嗡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身后旁听席上的椅子咯吱咯吱连成一片,有议论声隐约飘过,“E连,就是那个……”“不是大多数人都……”“得保密?”“他怎么跟明亮屿……”
通向等候室的门被打开了,法警侧向一旁,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还很年轻,眼睛很大,左眉上有条淡淡的伤疤,个子不高,看起来很灵光的样子,先没急着进证人席,先四处打量了一圈,等看到我,笑脸就扬了起来。
我眼神向旁边挪开一寸,很快挪回来,冲他点点头。
“证人,请入席。”法官提醒他。
“好的。”他轻快的答应一声,几步跨进证人席,眼睛还在好奇的到处看,在中央的公平女神雕像上停留的尤其久。
霍临帆咳嗽一声,“证人,请向陪审团表明你的身份。”
“呃。”尚小军扭回头,瞅了瞅对面的陪审团,“我叫尚小军,二十七岁,现居西部联区刺猬海……”
“证人。”霍临帆打断他,“不用报家庭地址,你简单介绍自己的经历就可以。”
“没问题。”尚小军痛快回应,“我曾经在北部战略集群第二序列E连服役,八年前退役,现在在一家牙科诊所做实习医生。”
“你和我的当事人,也就是本案被告徐砚的关系是?”
“啊?被告?”尚小军明显被这个词震了一下,立刻转头看我,“你说中尉?在E连时他是中尉,我是一等兵。”
“我再确定一下,是经历步雷河血战的E连,对吗?”
尚小军重重点了下头,“对,不过没了,我们的番号已经取消了。”
细微的话语声消失了。
霍临帆停顿了片刻,直到庭下最后一丝余音也完全散去,“你退役之后,和我当事人还有联系吗?”
“经常联系。”尚小军点头,“发信息,有时也会打电话,每年中尉休假,我们也会聚一聚。”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除了前两年他不方便,那时就靠写信。”
“好,就是说你们很熟。”霍临帆继续问询,“你知道这次庭审是为了什么吧?”
“知道。”尚小军回答得毫不犹豫,“消息到处都是。”他突然调皮一笑,“不过他不提,我也就装不知道,反正他总觉得我傻。”
……从来没这么觉得过。
你小子比猴还精。
“你一接到传票连夜飞过来,对此我深表感谢。”
“没关系。”尚小军顽皮的眨眨眼,“我找中尉报销机票。”
笑声四起,老法官举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轻轻摇头。
霍临帆也笑了,“那么你知道这次为什么要请你做证人吗?”
尚小军歪了下头,“我猜到一点,但是不太确定。”
“可以把你猜到的事跟陪审团说一下吗?”
“好。”尚小军稍侧身体,完全面向陪审团,“那些争论我都看了,都在猜中尉是不是因为步雷河才故意炸的战俘,我被找来作证是想问这个吧。”
霍临帆抱起手臂看他,“你觉得是吗?”
“当然不是。”尚小军一丝犹豫都没有,“我们是会谈过去,那些战死的兄弟,还有活着的人。可敌人吧,他就一次都没有提起过。”
他眼里的光异常闪亮,“昨天EDN的采访我看了,怎么说呢,夏辉的话我不完全同意,但他最后说的没错,E连留在步雷河,目的从来就不是杀敌,更不是立功。”
“我们不走,是为了七卫城;就算中尉他天天复盘战斗,他想的肯定也不是怎么把敌人杀掉。”
“更别说这些敌人都投降了。”
法庭上更加安静,有人轻轻咳嗽,很快就压了下去。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相信很多人都是这样。”霍临帆点点头,“不过今天请你来并非为证实这种说法,而是本案有了新的方向。”
尚小军感兴趣的望着他,听到霍临帆说到“不过这里涉及到庭审程序,所以我不能透漏,只是需要你来确认一下。”时,点了点头,“我一定如实回答。”
“感谢你的配合。”霍临帆放缓声音,“你最后一次见我当事人,是什么时候?”
“前年3月30日。”尚小军马上回答。
霍临帆笑了,“你记得很清楚。”
尚小军没有笑,很认真的回答他的话,“是中尉买的机票,我当天去当天回,所以记得很清楚。”
“当天去当天回。”霍临帆抻长了声音,“你离第四旅当时的基地多远?。”
“反正来回快十个小时,我吃了顿午饭就被赶回来,都快累死了。”尚小军做个无奈的表情,“没办法,谁叫他是中尉,我就是大头兵呢。”
笑声再次响起,霍临帆跟着弯起唇角,“能告诉我们你去那里干什么吗。”
“去接白小灰。”
霍临帆迅速转过身,向我撇来一眼,然后又回头看向自己的证人,“谁是白晓晖?”
……他身体前倾,眼底炸出一点亮光。
……“我最后一次见到教授时,他曾自言自语,为什么白晓晖消失了?”
“所以,这就是我的问题,徐砚。”
“谁是白晓晖?”
“白小灰不是谁,”尚小军回答,“是一只乌龟,就叫白小灰。”
“乌龟。”霍临帆短促的笑了下,“为了只乌龟,来回折腾了十个小时,值得吗?”
“值得。”尚小军声音很平静,“那是白晴光的乌龟,我一早就想养,被中尉抢走了,不要说十个小时,就是二十个小时,二百个小时,也值得。”
霍临帆很久没有说话。
法官没有催他,张律师没有提出抗议。
整个法庭非常安静。
“很好。”霍临帆终于开口了,“他突然让你过去,又把乌龟……是白小灰托付给你,你没问过吗?”
“电话里问过,他没回答。”尚小军站在那里,向我看了看,又回去看霍临帆,“我就搜了下,看到几条新闻,当然没细节,人名什么的都没有,不过三月中下旬是北部军演习的日子,再算算地点,我就知道出事了。”
“当时他跟你说了什么?”
尚小军吸口气,“他说有点事,照顾不了白小灰了。我也没问,他不想说的事别人问不出来。”
“即使你猜到出事了?”
“对。”尚小军点头,又停了了停,“不过我当时不太清楚内情,觉得是不是降职,或者让他去什么比较远的地方,所以后来就很后悔。”
霍临帆看着他,“后悔什么?当时没有多问多聊?”
尚小军摇头,“不是。中尉决定了,事情就是定了。我是后悔……”
第一次,他沉默下去。
霍临帆没有催,只等着。
片刻后,尚小军打破沉默,“我是后悔,等跟军律署联系上,判决已经下来了。”
“你跟军律署联系过?”
“对。”尚小军点头,“等我知道结果,已经过一周了。当时急得不行,就给他的律师联系,用白晓晖的名义发了一封邮件。”
果然。
我轻轻吐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
霍临帆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为什么要联系军律署?邮件里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挺含糊的。”尚小军叹口气,“就是有点怀疑不对劲。”
“请解释一下。”
“太快了,不对劲。”他眼睛闪了一下,“我是30号接的电话,和出事也就隔了四五天的功夫,我去的时候,遇到了第四旅的人,人人都停下来给他行礼,一切特别正常,为什么急成这个样子,非让我当天去当天回?而且我是去他家里接的白小灰,当时东西都打包差不多了,分明就是就准备好了。”
霍临帆嘘了口气,“准备好什么?”
尚小军舔了下嘴唇,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准备好替人抗责任,去坐牢。”
霍临帆捏了捏眼眶,他看起来无比的疲倦,“替人扛,这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尚小军点了点头,“当时不知道,后来猜到了。”
“猜到了?”霍临帆慢慢摇头,“你怎么猜到的?”
“我们在基地餐厅吃饭遇到个人,当时我没有想法,等后来……”他出了口气,“我睡不着,反复想这个事,不知怎么的,就有点想到了。”
“嗯?”霍临帆皱起眉头,眼中露出疑问,“你服役在第二军,第四旅属于第三军,难道你看到了第二军的人,猜到是他做的?”
“不是,就是第四旅的人。”尚小军声音很轻,很坚定,“吃饭时有人来找中尉,我认出来了。”
“那个人是?”
尚小军清澈的目光从我脸上一扫而过,“是他的副官,段效。”
法庭上寂静无比,只有霍临帆的声音在响。
“当时你已经退役五年多,你怎么会认识段效?是徐中校介绍给你认识?”
“不是。”尚小军立刻否认,“我说过了,他不爱提这些事。是我自己认出来了。”
“你认出什么了?跟你说的他替人抗责任有关吗?”
“有关。”尽管声音不高,然而尚小军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段效是我们梁连长的弟弟,我看过他的照片。”
法庭刹那陷入死一样寂静。
“梁崇上尉的弟弟?”霍临帆咽了下喉咙,抬眼看向天花板,良久才长长的吁口气,“你确定?”
“千真万确。”
“然后呢?”
“我吓了一跳,激动得不行,差点蹦起来,结果被中尉狠狠踩了一脚,一下子就把话踩没了。”尚小军的头半耷拉下去,有点沮丧,“他走了我就问怎么回事,中尉就说了一句话,说他不知道。”
“这个他是指……”
“段效。”
“你是说,对于你们都知道他是梁上尉弟弟这件事本身,段效本人不知情。”
“嗯,是这个意思。我知道连长有个亲弟弟,两个人经常通信,他总给中尉看他弟弟照片,我在旁边看到过好几次,绝不会认错;至于他们信里写什么,为什么姓不一样,我不知道。”
……你亲弟那么远,学弟可在眼前呢……
梁前辈乐得不行,一把揽过我肩膀,“行,别生气,哈哈,学弟。”
“所以你觉得他是替段效抗责任。”
“不肯定,我也不知道具体内情,就是觉得他跟段效说话的时候,太客气了,我们中尉这个人吧,越跟自己人说话越冲,只有跟外人才客气。可那梁上尉亲弟弟,又是他副官,怎么也不算外人吧。”
“我就觉得这中间肯定有事。”
“后来又听到他进监狱的消息,我就开始想,想了好几天没睡觉,就给军律署的律师写了信。”
“就是那封署名白晓晖的信?”
“对。”
霍临帆站住了,摇着头笑了,“我也在倪教授那里读到过,当时我们还猜了很久,那你后来为什么没有接着写呢?”
“中尉不让。”尚小军抿了抿嘴,“他给我写信,倒没直说不让提,只说两年很短等出来再聚,我懂他话外的意思,就是不让我提去这些事。”
“你就不提了吗?”
尚小军摇摇头,“我是他的兵。”
“但是这件事你一直没放下?”
“对,我给他写信,拐弯抹角的打听段效,他从来都直接略过去,谈别的。他就这样,不想说的事要么打岔,要么不回答。”
“所以我就更觉得,他这么不想说,这监狱也进的莫名其妙的。哎,你们不知道他多谨慎一个人,在E连时候……”尚小军抹了抹眼睛,没有继续下去。
“我们没谈过这件事,一句话都没有,但是我真觉得和连长弟弟有关。”
“可是没证据不能乱说。”
“要是不退役就好了,在他身边还能知道多点。”
法庭一片寂静。
霍临帆看向法官,“阁下,我没有问题了。”
法官转向张律师,“原告方,你呢?”
张律师在扶着桌子站起来,“我……,不,阁下,我也没有任何问题了。”
“好。”
在尚小军退庭之后,法官拿起来证人单,“今日最后一位证人,”他看向被告席,“被告徐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