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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偶然 我狠狠踹了 ...

  •   张律师转向陪审团,“各位陪审员,在这里我要申明一件事。”
      “和你们一样,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林少校,这里我要问他某些看似与本案无关的问题,请各位保持耐心。我向你们保证,这些问题并非真的离题万里。”说着他又转向老法官,“法官阁下,请给予我许可。”
      老法官微微迟疑了一下,又询问霍律师的态度:“被告辩护人,你有什么意见?”
      霍临帆没有立刻回应,他将脸转向我,目光有瞬间凝滞,突然伸手攥住我的胳膊,力道极重,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放手起身,声音有一点低:“我方没有异议。”
      我的目光从衣袖还未散去的褶皱间移开,耳边响起法官的声音,“原告律师,你可以提问了。”
      身旁霍临帆正在缓缓落座,他扣拢双手,平摊在桌面上,这次没有回头。
      我扫他一眼,重又朝证人席望去。
      “林少校,你与被告人是不是关系很好?”张律师以一个看似无害的问题开启了问询。
      李哲茂显然也被刚才一幕弄得有点迷惑,他点点头,“尽管毕业之后我们就没怎么见过面,徐砚仍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笑着说,“希望这不是单方面的认知。”

      当然不是。

      张律师点点头,“李少校想必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位列在证人名单上。”
      “没错。”李哲茂坦率承认,“我知道这起诉讼与明亮屿事故有关,但是之前我一直在南部战略集群服役,对个中详情不太了解,徐砚也没有说过什么,所以我不知道自己被传唤的缘故。”他顿了顿,“还是作为原告方证人被传唤。”
      对他的疑问,张律师极快做出回应:“明亮屿事故中曾出现过R-44风险提示,而这条提示被被告忽略。庭上目前在讨论被告当时的决定是否合理。”
      “这就要求陪审团了解被告人性格与行事作风,这也是林少校作为证人出庭的缘故。”

      怎么回事?
      我皱起了眉头。
      虽然不太懂民事法律,但是几天下来,我也知道证人作证之前一直呆在隔离室,就是为了确保他们的证词不被影响,张律师却突然说了这么多。
      他到底想干什么?

      “反对!”霍临帆腾的站起身,“对方律师向证人泄露刚刚的庭审信息!”
      老法官立即敲响法槌,“反对有效。原告律师,请重新组织你的问题。”
      “对不起,阁下。”张律师认错,“我换个问题。”
      “刚才贵校毕业生,两位的学弟,第四旅林立明上尉评价被告人的作战风格是,”张律师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出其不意,料敌制胜,用兵谨慎,还挺押韵的,”他讲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证人对此同意吗?”
      “反对!”霍临帆又一次飞快起身,“对方律师用其他证人的证词进行合法诱导!”
      “反对有效。”法官看向张律师,皱起了眉。
      “再次抱歉,阁下。”张律师欠欠身,“我会重新组织语言。”
      “请问林少校,基于你作为室友的观察,你认为被告人行事作风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会说,审势而动,奇正相生。”目睹这番交锋的李哲茂目光轻闪,“除此之外,还要加上勇于决断,用兵谨慎八个字,这样十六个字更加押韵。”在庭下响起的笑声中,他接了下去,“不过这里要调换一下顺序,用兵谨慎应该放在第一位。”
      张律师似乎感兴趣的颔首,“是吗?”
      李哲茂并没有直接回答张律师的问题,视线微微上移,陷入回忆之中,“直到今天,我们学校的四十年模拟战记录保持者还是徐砚,这或许也是那位学弟推崇他的原因之一。”

      我挠了下脖子。
      ……那个破纪录居然还在,看来这间学校要完。

      “不过……”李哲茂忽然身体前倾,压上证人席,看着眼前的张律师,“然而他看到的只是成绩;作为徐砚的室友,我看的东西则不太一样。”
      “每次模拟战前后,徐砚都会研究十几次,不,几十次。”说到这里,李哲茂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虽然我对明亮屿事故的内情一无所知,但凭对他的了解,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他做了多次推演,对不对?”
      虽然证人不该问问题,但是法官并没有阻止他,而张律师也点了点头,“27次模拟训练。”
      李哲茂点了下头,“我不惊讶。”
      “我们在军校时,每个季度都有实地攻防考试,你们可以理解为小型的红蓝军对抗,”他为大众做着科普,“我们班永远都是胜利者。但这些胜利并不是白来的,徐砚对现场地形的笔记和照片都能用箱子装。”
      “演习场有片树林,他连多少棵树,什么数,哪个季节会致人过敏都要查个清楚,不清楚时还会去问隔壁大学植物系的,弄到后来人家都烦了,说那个军校的讨厌鬼又来瞎问了,是不是打算转校啊,我们可不收。”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如果这不是庭上,我就要起身大声驳斥他胡说八道。
      分明是你要去植物系看暗恋对象,硬拉着我当掩护好不好?

      “徐砚是这样的人,”李哲茂屈起手指,轻轻扣动证人席,这是他思索的老习惯,“让我再想想,嗯,……风险提示。”
      “不知具体是什么问题,我就是假设,”他在沉思中笑了笑,“徐砚的风格,不会仅仅根据模拟经验做决定,哪怕他完成27次模拟实战。”
      “所以我认为,”他平静的量着面前的律师,“当时他大概率调动卫星,或者派人派船再次现场勘察,考虑到距离和当时的窗口时间,我倾向于前者。”
      “请告诉我,我是不是错了。”
      在法庭骤然陷入的沉寂中,张律师再次点头,“被告调用了两颗卫星进行实时监测。”
      李哲茂扣桌面的手停了下来,他喉头滚动数下,片刻后,长长嘘了口气,“果然是这样。”
      他深深注视原告律师,“徐砚会下决定,他是这样的人,但是这种决定必然是建立在万分谨慎之上。”
      “我是他的室友,是他的班长,我敢这样保证。”
      说完这句话后,他第一次将头转向被告席,与我在半空中视线交错,很轻的点了下头。

      良久之后,张律师的声音终于响起,这一回,他的嗓音多了些不同寻常的低沉,“我同意你的看法。证人。”
      “法官阁下,我没有问题了。”
      老法官嗯了一声,看向被告席,“被告律师,你有什么想补充询问的吗?”
      霍临帆双手交扣坐在那里,默不作声。
      老法官稍微提高些声音,“霍律师,你要进行交叉质询吗?”
      霍临帆依旧垂着头,沉默着,不作回应,仿佛这场庭审,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在老法官法槌落下之前,我在桌下踹他一脚,霍临帆狠狠一抖,终于反应过来,有些狼狈的站起身。
      “我没有问题。”他咽了咽喉咙,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问题。”

      “证人现在可以退席。”
      李哲茂提起手向法官行军礼,他的手并没有即刻放下,而是转向陪审团,停留一瞬后,又调向被告席,始终保持着敬礼的姿势。

      我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同时微笑。

      ——上次昭久风那段饭还没有吃完。
      ——好,庭审后再聚。

      张律师一直立在证人席前没有动,他目送着李哲茂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橡木门后,才转过身。他的速度很迟缓,在将要完全转过的时候,忽然又向我的方向投来一眼。
      依然是看我,不是霍临帆。
      比起之前,他的眼神似乎更加复杂。
      法官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他两眼,又低下头去看手里的文件,“原告律师,这上面写着你今天没有新的证人出庭,你准备结案陈词吗?”
      “是阶段性结案陈词,阁下。”沉默数秒后,张律师再度开口。
      “好。”法官点点头,“你可以开始了。”

      面对着九位男女陪审员,张律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不同寻常。
      “各位陪审员,今天你们已先后听到来自双方三位证人的证言。他们对被告人的印象非常一致:行事谨慎的天才指挥官,绝不会鲁莽从事。”
      “27次模拟训练,6.7海里的十倍推算距离,和当场调用两颗卫星的行为也证明,被告的确作非常谨慎。”
      说到这里,张律师顿了顿,深吸口气,“所以我在上一场所做出的,被告沉湎天才光环迷失自己的结论,毫无疑问是错误的。”
      听到这句话,陪审员中有人面露迷惘,然而更多的人则被他的陈述所吸引,默默聆听。

      不可能这么简单。
      我皱了皱眉头。
      他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这又引出了一个问题。”张律师话锋陡然一转,“为什么在这样谨慎,这样天才的作战官指挥下,会出现了明亮屿事故?”
      “我不相信林立明上尉那些什么偶然性的推测,偶然吗?被告这样谨慎,会是偶然吗?”

      法庭上鸦雀无声。
      我心口剧烈跳了一下。
      不会。
      不应该……

      “在我们试图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时,别忘了还有另一个问题。”
      “另一个明明在那里,却仿佛被遗忘的,没人提,没人问的问题。”
      “是的,那些死者。”
      “对他们的称呼只有‘明亮屿死者’,却忘了问一句:他们究竟是谁?”

      ……
      那些死者。
      我闭了闭眼。
      果然如此。

      张律师朝原告席看去,一名助手小跑着将某份文件交到他的手上。
      “就在几天前,我才拿到这份死者名单,也是第一次知道当日在明亮屿上,并不是普通人。”
      他攥紧文件,在空中用力一挥,“他们来自一所军事监狱,有小部分本国人,我当事人的亲属就在其中。”
      嘈杂声哗然而起,陪审员们面面相觑。
      “不仅如此,就像我说的,像我当事人亲属这种本国犯人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人,是战俘。”
      “第二次亚索战争中的俘虏。”
      他手一挥,文件卷起,直直指向我。
      “被告人,前中校徐砚曾参加第二次亚索战争。具体说,是作为中尉参加了步雷河战役,在这场战役中,他失去了几乎整个队伍。”
      “六年后,他作为第四旅作战官参与军演,在他的指挥下,在人人都认为他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犯错的情况下,却发生了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事故,死者正是亚索的战俘!”

      “有人会相信这是偶然?!”

      ……
      原来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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