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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二位证人 你更需要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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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霍临帆表示过没有再多问题后,方昭离开了证人席,法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少陪审员脸上的神情都很古怪,那个先前闹出过笑话的年轻人不停用手撸头发,目光从原告席转到被告席,又转了回去,显然非常迷惘。
霍临帆拧开一瓶水,递给我,“渴吗?”
我瞥了他一眼,“你更需要。”
霍临帆单肘撑上桌边,侧过身看着我笑,“关心我啊。”只说这一句,就把水瓶握在手里,盯着桌子角出神,突然轻轻叹口气,嘀咕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上边法官声音响了起来,“被告律师,你可以继续了。”霍临帆甩甩头,放下一口没动的水,起身走到法庭正中央。
“各位尊敬的陪审员,”他双手插入口袋,面对陪审团露出惯常的灿烂笑容,“请容许我再重申我与对方律师的观点差异,我方的观点始终是:明亮屿是一次偶发事故;现场瞬息万变,实时判断本来就是战场指挥官的责任。我的当事人根据情况做出合理判断,本身无责,至于结果……”
他叹口气,“很多事都不是人力所能控制,人能做的,只是在下决定之前再多做一次保险。”
“现在,我们就看看当日在电子作战室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将证明:我当事人当时的决定不仅符合流程,而且他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又上了一层保险。”
“法官阁下,我想请我方今日第二位证人,第四旅林立明上尉出庭作证。”
橡木大门再次打开,一位年轻军官闪身而入,在踢踢踏踏的军靴声里,走到证人席后,他的眼神与他的帽徽肩章一样,锃亮无比。
我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的跳,和见到顾尔维时浮出的念头一模一样。
——还当离开军队就此和他拜拜了,没想到时隔快两年,还得再见林立明。
霍临帆进行例行提问,“请证人说出自己的身份。”
年轻军官双手背后,声音清越:“北部战略集群第三序列,第四旅,林立明,上尉军衔。”
“请问你与我当事人的关系?”
“我在作战室工作,直接汇报给作战官。”
比起上一位技术宅,他的回答可谓干净利落,十分有军人风范,我注意到几位陪审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显然为新林德有这样的精英颇感欣慰,不由默默的转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和我当事人工作多长时间?”
“我于灰季纪43年毕业后调入第四旅。”林立明回答得清楚无比,“与作战官工作三年。”
霍临帆嗯了一声,“所以军演时你们已认识三年……”
“七年。”林立明出声打断他,“我们都是新林德第一军事学院毕业的,虽然在我入校同年他毕业,但他是我前辈没错,并且我们出自同一个系。”
来了。
我身体向后一仰,抬眼去看天花板。
不用强调了,学弟。
真的不用了。
霍临帆顿了顿,“就是说,你单方面认识六年,实际上两个人真正在一起工作三年。”
“我认识作战官一共九年零两个月,与他互相认识五年零两个月,真正工作一起的时间三年零两个月。”林立明再次纠正他,“作为律师你的计算不够准确,没有包括他离开的这段时间。”
旁听席有人扑哧笑出声。
我挪回视线,发现霍律师脸上露出今天第N次一言难尽表情,他盯着自己的证人,缓缓点头,“你记忆力很好,不错。”干巴巴赞了这一句,他又继续询问,“关于演习,平时第四旅也有模拟训练是吧?”
林立明利落点头,“是。”
“既然林上尉记忆力这么强大,能否请你告诉陪审团,”霍临帆转个身,向陪审席看去,“在46年演习开始之前,做过多少次模拟训练?”
林立明半眯眼,目光在他脸上转悠了一圈,“问题不够准确。请律师说清主语。谁做模拟训练?第四旅还是我师兄个人?”
似乎料到法官要举法槌,他又面向法官,语调清晰速度极快,“法官阁下,我必须要清楚问题细节,才能如实回答,我宣过誓,这是作为证人的职责。”
老法官的木槌也和霍临帆一样,卡在了半空中,他眯着眼打量证人一会,放下法槌,转向霍临帆,“被告辩护人注意提问方式。”
有人笑了,这回居然是那一丝不苟的张律师,他摇着头,将手上的文件摞成一叠。
霍临帆回头看了看桌子上的那瓶水,大概后悔自己没多喝两口,他很快重新转向证人,“请问军演之前,第四旅做过多少次模拟训练?我的当事人又做过几次?”
“第四旅以作战室为单位,模拟训练次数为6次,至于旅部作战官徐砚中校本人,27次。”林立明不再看他,而是望向陪审团,目光锐利异常,“是正式模拟训练的4.5倍。”
陪审团里有人嘘了口气。
等到这声轻嘘声落地后,霍临帆才重又开口,“请问证人,刚才方昭上尉曾说,这个R-44信息在演习前曾出现过三次,是指这些模拟训练中吗?”
“R-44第一次出现,46年1月2日,在作战室第二次正式模拟进程中,作战官紧急叫停,方昭上尉被紧急调来检查,确认一切正常,该次进程未完成;
第二次出现在同年2月2日作战官第11次私人训练中,整个流程再次停止,2月3日上午,方上尉再次做系统检测,结论是这只是冗余提示。
第三次R-44出现在同年2月14日,作战室第四次模拟推进,这次作战官选择继续执行,结果证明一切正常。”
……27次,我真的做过那么多次模拟训练吗?
这些数据,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看向林立明,他仍旧注视陪审团,像一柄出鞘的剑,冰冷且傲慢。
首席毕业生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
当年我在校成绩不过中游,不知为什么这位学弟放着更好的前途不要,一定要申请第四旅的参谋位置,明明我毕业时,他还没入校,没有任何交集。
他的声音在法庭上空回旋片刻,霍临帆才再度开口,“刚才对方律师说,不能排除是这个问题导致覆盖偏移,这点我承认。”
他出人意料的向张律师方向点点头,又重新看向手中文件,手指在上面滑动着,“而方上尉的证词里也说,R-44原文是,‘近场非稳态磁场扰动,坐标模块出现亚毫秒级信号抖动。’这个坐标……”他说到这里,声音一顿。
林立明目光倏然一闪,从帽檐下向面前的律师投去一瞥。
霍临帆仿佛真的思考,“都提到坐标了,那是否意味着有一种可能性,”他看向证人,“即前三次系统过于敏感发出提醒,但在实际中,R-44代表坐标真的错了,而我的当事人根据既有经验,没有叫停,从而做出错误决定?”
林立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律师,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看来你这个所谓的律师并不了解自己的当事人。”一句背刺过后,他即刻转向法官,双脚并拢打个立正,“对不起阁下!我第一次上庭,经验不足,请允许我在这里郑重道歉。”
老法官的手还没有摸到槌柄,就缓缓放了下去,他朝着林上尉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好。”
林立明身体微欠,抬手用指尖轻碰帽檐,在向法官和陪审团很有风度的致歉,然后重新看向面前无语的律师,微微一笑。
“让我把此事彻底解释清楚,霍临帆律师,希望你以及另一位律师不要再纠缠这个毫无意义的R-44。”
“46年1月2日,在该风险提示第一次出现后,作战官让作战室包括我在内的三人根据既有信息,推算亚毫秒级信号扰动的干扰情况,结果是周围0.67海里的海域会受到影响。
作战官让我们把这个范围扩大十倍,即6.7海里,发现这个距离内都是海水。”
“现在你理解了吧,”林立明的语气似有不屑,“即使0.04%机率真的发生,也完全不会有问题。”
“这不叫既有经验,这叫科学推论。”
说到这里,他蓦地收声,看向被告席,对着我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作战官!
……徐作战官
……前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