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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被告 你得自负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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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资源一直很紧,这样的停电时不时就来一阵。过了十分,嘀的一声,电梯面板率先苏醒,昏暗的光亮了起来,老电梯颤了颤,继续攀升。
我回到家,发现一堆信里有个快递,看落款果然是地区法院,霍临帆拆开快递袋,看了两眼,将文件递了过来。
是一张传票。
原告:刘率
被告:徐砚
起诉原因:过失导致非正常死亡
起诉要求:赔偿$$$$$$$$$$$$
回应时间: 10天
霍临帆也看见了这堆$$$$$$,直接笑出声来,“这是打算让北部军削减预算。”手指在签发日期上弹了下,“就剩下五天了?”见我还在盯着那个数字,咦了一声,“你还真打算赔?”
我将传票放上茶几,咨询面前的律师:“庭外和解需要几天?”
“和解?”他瞅着我,“这个数目,你行?”
我摇摇头,“差得远,努力凑合吧。”
“努力凑合?”他重复这几个字,弯下腰,指尖在赔偿数目上滑过,“这个有点难。”
何止,倾家荡产连百分之一都够不上。
但是我无论如何不想上庭,即使民事法庭。
刚刚那些强烈的闪光灯好像就闪在眼前,我想掏烟,手抬了起来,又将那份传票捡了起来。
隔了快两年,为什么突然起诉要求赔偿?还要这么个天文数字?
没人赔得起。
这是战略溢价,真正要的肯定不是这个数,也许我真赔得起。
……嗯,赔就赔吧,赔钱也算天经地义。
我抬起头,看着老宅,从阳台的落地窗看到天花板上洇湿的痕迹,心里快速的计算着自己账户的存款和爷爷留下的遗产。
别的都无所谓,这个房子能保住就行。
爷爷在这里。
霍临帆在旁边一直安静的看着我,此时突然开口,“真要和解的话,你需要律师。”
我看看他,“法庭指派吗?”当初他老师倪重就是接受的法庭的指派。
他摇摇头,“这是民事诉讼,法院不管,你需要自己找。”
自己找?
我嗯了一声,又问他,“要是不应诉,就等法庭自己判怎么样?”
他的回答在意料之中,“会自动判你败诉。”
败诉。
我看了看冰箱上方爷爷的遗照,又不由向门口望去,袁奶奶就在对门,老头子当初心急火燎的搬来,现在也一定不想搬走。
我扔下传票,掏出手机,准备查找本地律师,这时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挡住屏幕,“我帮你,不用找别人。”他眼睛微微闪亮,用大拇指戳着自己胸口,“你眼前就是律师。”
“你?”
这家伙虽然是个律师,可他是军律署的律师,怎么能代表个人。
他很快答疑,“我拥有国家律师执照,可以用私人身份代表你。”
我盯他两秒,摇摇头,“不用。”起身向卧室走去,他的声音跟在身后不离不弃,“庭外和解的话,也就两三天搞定,不用你出面。”
“谢了,不必。”
我回卧室里,打开搜索网页,开始给本地律师打电话,本来以为很简单,结果证明是条死胡同。
十个电话接通七个,只有两人对此表示感兴趣,一个目前还没时间,另一人说要约面谈看情况,时间定在四天后。
准备打第十一通电话的时候,楼下传来喧哗声,我来到窗边看下望去。
这么一会下面车更多了,把车道都给堵了。有个本楼红车试图倒车,被堵得死活出不来,车主在那里开始骂人,闹哄哄的乱成一团。
我在楼上望着这通乱相,眉头皱起。
这事必须尽快解决。
……“庭外和解的话,也就两三天搞定,不用你出面。”
真找他?不过这家伙一口一个翻案翻案……嗯,没事,反正只是民事法庭,他翻什么也翻不了。
就他了。
我放下电话回到客厅。霍临帆正在那冲咖啡,我直接开口,“一天搞定,庭外和解。”说出一个数字,“不超过这个数目就可以。”
对我突然间改变主意霍临帆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摸着下巴慢慢摇头,“这个数字和对方要求的有点远,徐中校。”
“所以才需要你,霍律师。律师费另算。”
“还有,叫我徐砚。”
我在传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到代理人栏那里犹豫一秒,终究还是落了笔,又看着霍临帆拿着它出了门,扔掉笔,给向老板打个电话,说有事去不了,两位助理只能自己去警局做清洁工作。
希望这帮记者赶紧走,我不抱希望的想,也称不上恼火,长迪也没什么新闻,两年前的事在全国也算得轰动一时,记者们不炒冷饭对不起本职工作。
都是打工人,可以理解。
我笑了下,习惯性去摸烟,一摸一个空,这才想起被堵得门都没出去,烟没买成。
……耽误抽烟,不理解了。
我瘫回床上,刚玩上两局消消乐,旁边手机屏幕亮了。
是霍临帆。
他带来一个噩耗,对方拒绝了庭外和解,坚持上庭,末了又问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帮我买包烟,谢谢。”
我仰头望着天花板,手机在掌心来回打打转。
拒绝和解?
居然来真的,不是搞极限施压。
……
不太对劲。
对方不会不清楚一个被清退的军官有多少家底,老房子又不值钱,卖了都抵不上诉讼费。
这纯粹是消耗战,他们打赢了也没意义。
为什么还要起诉?
这中间……
轰隆!
雷声突然响起,我望向窗外,看着暴雨劈里啪啦的砸上窗,突然想起了步雷河。它永远都那么干燥,偏偏在战斗前,下了一场同样大的雨。
胃突然抽紧,我翻过身,用力按住胃,抵住这种突如其来的剧痛。
不是什么实质性的大毛病,就是偶尔发作,毫无预兆。
不知过了多久,胃痛终于过去了,我嘘了口气,一抬头,看到霍临帆正杵在门口看着我,也不知站多久了,手里还捏着包烟。
我放下抵在胸口的手,“谢了。”伸手想去接烟,他却将烟塞进口袋里,转身走开,几秒后又回来,这回手里换了瓶水递给我。
我摊开手掌,并没接水,“烟。”他举着水,没开口,只看着我。
我接过瓶装水,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浇灭了喉咙里的焦痛,又伸出手,“烟。”
霍临帆掏出烟和火机,叠在一起递来,在我接过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句,“你得上庭。”
上庭。
被告。
又是被告。
我撕开香烟的塑料包装,打响火机,借一点火苗点着烟,抽了两口,“你真有律师证?”
霍临帆笑了,“如假包换的正牌律师。”
我继续抽烟,“我跟军队没关系。”
他笃定的看着我,“私人身份。”
我叹口气,在冉冉而起的白雾中打量四周,“数字不变,其他你决定,剩下多少都是律师费。”想了想觉得也不排除负数这种可能,“反正我不会去贷款,你得自负盈亏。”
霍临帆捂着脸笑起来,“成交。”
我看了眼爷爷的遗照,他目光依然平静。
我会尽力而为,老头子,结果好坏就这样了。
我这样想着,手里的烟却捏紧了。
……
就是个民事诉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