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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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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呆呆地看着崔玚。
他嘴上含笑,眼角出现了细细的笑纹。
孟桃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眨眨眼,说道:“谢谢。”
他用手撑着下巴,撇撇嘴,不再说话。自己跟傻瓜较什么劲。
她看他不说话,犹豫了一会,肉痛地从袖袋里拿出香囊,说道:“这里面是我配的药草,醒神的,送你了。”
崔玚惊异地看着她。又见她神色坦荡,这才手指一勾,将香囊悬到眼前。
过了半晌,他嫌恶地说道:“这上面……绣的到底是啥?”
她得意道:“莲花啊。你看旁边还有两片荷叶。”
他哼了一声,把香囊放在鼻子旁嗅了嗅,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
“可真醒神。”他讽刺道。
她有些飘飘然地笑了几声,“还好啦。”
马车停了下来,她将帘子小心拉开,长公主府的阿斯旁门朱漆素面,铜环衔首,门不甚阔,却足以让她心中畏怯。
崔玚不知从哪拿出一顶斗笠,罩在了她的头上。
她的手抚上面纱,感受着它在指腹摩擦的沙沙声。
虽然崔玚已经答应让自己住进去,可不知长公主态度如何。
他看出她的不安,说道:“长公主还在京郊。”
她这才下马车,站好后回头看着他,面纱在她的脸上轻轻扫着。
候着的吴管家内心惊疑不定,少爷带一个年龄相仿的女郎回来,这可是件稀罕事。
但他和长公主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他睁只眼闭只眼,派人传了消息到京郊园子也就罢了。
崔玚领着她进门,带着她穿过层层院墙,来到处低矮的院子前。
一位木着脸的女使被他叫出来。
“你这段时日住这。我就住在回廊对面,有事让梧桐找我。”
女使名字叫梧桐。
“我想让宝青来。”她一口回绝。
他眼里闪过不悦,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那让梧桐做些洒扫之事罢了。”
她点点头,走进院子里开始东张西望。
他的脸上复染上笑意,大步跟在她身后。
已到戍时,廊上点了灯笼,将她的脸照得红扑扑的。
“偷吃蟠桃的小妖精。”他暗道。
她穿着粉色冰裂纹褙子,下着桃色长裙,头上簪着同色系的钗子,如池边藕荷般俏生生。
如果忽略她脸上轻慢的神色。
崔玚陪着她安顿好后就离开了,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和静静的月色,她打了个冷战,爬上床榻,缩进被子。
困意像潮水一般涌来,她眼前一暗,睡了过去。
过了一刻钟,她的呼吸变得绵长。
崔玚从暗处出来,站到床边,凝视着她。
她一半脸陷在软枕里,一半窝在被子里,只有一小片光洁的额头露在空气中。
身子侧着,被子被她堆积在脸旁,拱起一个大包。
他抬起手,慢慢伸进被里,按在她脖子上,收紧。
烫得惊人。
随着他力道的收紧,脉搏砰砰地跳在手掌心。
孟桃感觉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眼前的黑暗中出现一个个旋涡。
她皱起眉头,喃喃道:“冬瓜别闹了!”说完抬起手“啪”的打下去。
冬瓜是她在伯府养的柿子脸小猫。
她颈上的手突然松开了。
崔玚在黑暗中注视着她模糊的脸,随后默默走到矮桌旁坐下,桌上还放着自己给她擦泪的手帕。
帕子叠的方方正正,想来是侍女收拾的。
他拿起帕子,先是揣入怀中,接着又掏出来,放在掌心,用手细细摩梭着。
他的手还带着些许滑腻柔软肌肤上的余温。
他暗暗思忖,自己真是傻透了,一个又没脑筋又笨的小丫头,能掀起什么风浪。
至于梦——
一个月前,他做了个梦。
梦中,孟桃与自己无半点交集,她顺顺利利嫁给林思卓,只不过——成婚半月,她在街上被太子撞见,太子对她一见钟情,竟堂而皇之向林思卓讨要。
林思卓本就在太子座下,早有献美之意。
孟桃进太子府月余,就查出了身孕。这让久久苦于无子嗣的太子喜出望外,将她抬为侧妃,赐号珍,如珠如宝,如珍似玉。
而珍侧妃所生之子更是天资非凡,不仅出生时天降异象,而且展现出了惊人的政治才能。
最终,皇太孙继位,长公主位高权重,被其忌惮,自己连带着长公主府的数百人就和新政权下的万千枯骨一样,死的无声无息。
他贪权重势,唾手可得的权柄怎可一朝拱手让人。
虽然他向来不信梦境鬼神之说,但随着梦前期的事开始应验,崔玚不得不重视起来。
这次将军府的宴会,是试探孟桃的最好时机,究竟是怎么有心机手腕的女子,能让他多年的谋算一场空。
……
就这?
梦中如此惊才绝艳的皇太孙会是她这般蠢物能生下来的?
他嗤之以鼻。
他对着孟桃横看竖看,愣是没看出什么不同。
按照梦境,这场宴席本应顺利结束,然后跨过年,孟桃就会出嫁。
可这次,她却哭哭啼啼的跑了回来,大闹一场。
是自己的缘故吗?
他冷眼旁观,这女子虽愚蠢莽撞,可着实生得好样貌,尤其是在哭泣的时候,让他都有些心生怜惜。
怪不得能把太子迷倒。
脑袋空空的草包。
不过帮上一句,就把自己视作救命稻草,竟敢直接抱住自己的腿。
眼泪全蹭在了袍角上……
啧。
他这才认真打量脚旁的女子,泪珠从腮上滑落,又被她的粉唇抿进了嘴里。
真可怜。
这样废物,又有什么杀的必要。
他看着刚刚掐过她的双手,自觉好笑。
既然一切都源于那个会从她肚里爬出来的孽种,那就把这可能性按死在摇篮里。
他不会再让林思卓和太子有丝毫可能见到她。
若是她听话,等到把碍眼的人都除掉后,他不介意给她找个夫婿。
若是不听话……
他磨了磨牙。
她最好值得自己这一时的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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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
孟桃一睁眼,就看到宝青担忧的在床旁。
“宝青!宝青!”她蹦下床,一把抱住了她。
宝青哽咽道:“小姐,你还好吗?”
孟桃面色粉白如荔,不见异色。
她反过来安慰宝青:“早发现林思卓那厮朝三暮四,往后他就走着瞧吧。”
宝青吸了吸鼻子,“那老爷那里……”
她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勉强笑道:“瞧我以后理不理他。”
宝青小心翼翼看着她,没在开口。
孟桃坐到妆台前,对镜一瞧,自己的脖子上大喇喇的挂着几条红痕。
她急忙喊了宝青,主仆俩对着痕迹研究了半天,最终她将这个原因归结于自己对被子过敏了。
她最是爱美,可刚来这里,还没来得及把自己闺房的东西搬过来,只好先从崔玚拿来的衣服里选了件高领子的遮掩一二。
宝青转过身,从盒子里拿出粥,这是她在厨房自己煮的。
毕竟小姐是客人,长公主府规矩又极严,她只求能让小姐在这段日子里默默无闻。
在宝青忧心忡忡想事情的时候,孟桃已经将烦恼抛之脑后,开开心心地喝起粥。
“孟小姐,崔大人请你到书房。”梧桐站在窗外,冷不伶仃出声。
屋内的二人被吓了一跳。
她不满地说道:“本小姐早膳都还没吃完呢!”
宝青眼观鼻鼻观心,小姐尚在闺阁中,崔大人就如此明目张胆唤小姐到书房这样隐私的地方。
可崔大人是小姐的恩人,寄人篱下,小姐没有拒绝,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孟桃不情不愿的在梧桐的催促下喝完粥,将手巾浸入莲荷纹样的铜盆中,净了脸。
她想起那床被子,便叫梧桐去收拾。
梧桐板着脸道:“府中暂时没有多的,能腾出这间屋子就已是折腾了。”
她眯起眼睛,顺手拿起一旁的拂尘,“啪”地打中梧桐肩上。
“你算什么东西,到我面前蹬鼻子上脸。”她骂道。
宝青一激灵,想去劝阻,又怕殃及自身。
索性她打了几下就累了,将拂尘随手一丢。又开始收拾自己。
宝青走到梧桐身边,小声道:“小姐人不坏,只是心情不好,梧桐姐姐你别生气。”
梧桐依旧面无表情,立在门口。
宝青又去哄小姐,她瞪了瞪眼,甩甩袖子走了。
她还穿着昨天的衣裳,隐没在院墙之间,像只误入鹰穴的幼鸟。
昨夜还冷冷清清的公主府,随着白日的降临,仆人杂役就冒了出来。
他们三三两两搬着东西、抬着箱子,她的耳边只有箱子撞地时的细微声响。
每个人都是一副低眉顺眼,沉默寡言的模样。
她再迟钝,也感觉气氛十分压抑。
她有些不安,问道:“梧桐,他们在忙活什么。”
她的说话声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梧桐说道:“长公主清早回来了,要布置院子。”
她更加不安,长公主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因为自己吗?
到了崔玚的书房门口,她打着转悠,迟迟不肯进去。
梧桐不知何时已经走了,院子空落落的,像一只巨兽,要将她吞吃。
她还在踌躇,崔玚盯着窗子上来回移动的影子,不耐地走到门口,从门缝倏然伸出手,精准钳住了她的手臂。
她惊呼一声,就这样踉踉跄跄的被拉进了屋。
屋内光线暗淡,叫人昏沉。窗子上不知糊了什么,连正午刺目的阳光也不能全然透进。
她难得又怯生生地规矩站着,连要呵斥崔玚动手动脚都忘了。
崔玚刚刚与长公主争吵完,心力交瘁,她倒好,一觉睡到日头高挂,心安理得摆着女主人的架势。
她院子那摔摔打打的死动静尽数传到他耳里,让他都有些咋舌。
如此……嚣张,……跋扈,……愚蠢。
清早长公主尖利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既下不去手,弄一碗胎药罢。”
他却嫌这招数太过阴毒,与他过往手段不符,况且……
他不愿深想,恰巧一封信让他理所应当的从这件事脱离出来。
信是早上刚到的,还标了加急。他展开看完,不知作何情绪,无奈的冷笑了一声。
信是孟桃的姨娘送来的,撺掇着女儿去勾搭自己。
崔玚你就继续骗自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