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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团建·假装睡着 年底,部门 ...

  •   年底,部门组织去郊外的温泉酒店团建。
      苏晚本来不想去的。她不喜欢这种半生不熟的热闹——同事不是朋友,但又要表现得像朋友一样亲近。敬酒、唱歌、做游戏、聊一些第二天就会忘记的话题。她觉得累。
      但顾言说:“你得去呀。新人第一次团建就不参加,以后更融不进去了。”
      苏晚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所以她去了。
      温泉酒店在佘山脚下,依山而建,院子里有露天汤池,冬天晚上泡进去,热气蒸腾,头顶是光秃秃的树枝和零碎的星星。
      晚餐在酒店的宴会厅。长桌,二十来个人,开了好几瓶红酒。
      苏晚没有喝酒。
      不是不能喝。是她不想在这种场合喝。她见过许多人在公司饭局上喝多了之后的失态——哭的、笑的、拉着同事的手说真心话的、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她不想成为那种人。
      所以当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敬她的时候,她端起面前的花茶,笑着说:“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
      对方也没勉强。
      陆沉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是一杯红酒。他喝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一下头。苏晚注意到他喝酒的方式——小口抿,杯子在手里转,放下的时候杯底会轻轻磕一下桌面。
      很小的动作。直到苏晚发现自己一直在看他。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喝茶。
      晚餐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去棋牌室打麻将,有人去KTV包房唱歌,有人去院子里泡露天温泉。苏晚帮着行政部的同事把几个喝多了的人送回房间,然后一个人走到酒店后院的回廊上。
      夜风很凉。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靠着柱子站着,看不远处温泉池里升起来的白色水汽。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她已经凭借声音就能知道是谁了。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怎么不去泡温泉?”
      陆沉走到她旁边,也靠着柱子站着。他换掉了西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衬衫的白色领子。
      “有点累了。”苏晚说。
      “没喝酒?”
      “没喝。”
      陆沉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着,看同一片夜色。回廊上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在他们脚下摇来摇去。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陆沉说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喝过酒?”
      苏晚愣了一下。她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嗯。”
      陆沉转过头来看她。廊下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
      “怕什么?”
      苏晚沉默了很久。
      “怕收不住。”她说。
      她说的是实话。酒会让人卸下防备。而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卸下防备。尤其是他。
      陆沉没有再问。
      他只是在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收不住的时候,找我就行。”
      然后他走了。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回廊尽头。
      苏晚站在原地,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团建的第二天晚上,大家去酒店的KTV包房。
      苏晚被顾言拉进去的。她本来想回房间看书,但顾言说“你就坐半小时,半小时之后我帮你溜”,她才跟着去了。
      包房里灯光昏暗,有人在唱一首很老的粤语歌,跑调跑得离谱,但唱得很投入。茶几上摆着果盘、坚果、和几瓶已经开了的红酒。
      苏晚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把手机拿出来翻。
      陆沉坐在沙发的另一端,面前还是杯红酒。他旁边的位置空着,但没人坐过去。
      不是因为他凶。是因为那种“不想被打扰”的气场太强了。
      有人把话筒递给他让他唱歌。他摆了摆手,说“不会”。对方不死心,说“陆总你声音那么好听,肯定唱得好”。陆沉看了他一眼,对方就把话筒收回去了。
      苏晚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陆沉看到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苏晚又帮行政部的同事把几个喝多了的人送上车,再去前台确认了退房时间。等她忙完,大厅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她走出酒店大门,夜风一吹,才觉得有点冷。她正想用手机叫车,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是陆沉。
      “上车。”
      苏晚犹豫了一下:“陆总,我自己叫车就行——”
      “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暖气开得很足,座椅加热也开着,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木质香氛混合的味道。苏晚把安全带系好,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的路。
      车子驶出酒店,开上通往市区的高速。两边是黑暗的田野,偶尔有一两盏路灯掠过,在车窗上投下短暂的亮光。
      两个人都没说话。
      苏晚觉得很困。两天没睡好,加上刚才帮着搬东西出了一身汗,现在被车里的暖风一吹,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她努力睁着眼,看着前方的路。但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真的睡着。
      是假装睡着。
      她闭着眼,感觉到陆沉把座椅调低了一点。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接着他把暖气温度调高了一度。指尖在触控屏上点了一下,发出很轻的“滴”一声。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盖在自己身上。
      很轻。很暖。带着一点熟悉的气息。
      是他的外套。
      苏晚的睫毛抖了一下。
      她不知道陆沉有没有看见。
      车停了。
      不是到了。是红灯。
      她感觉到陆沉的手伸过来,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手指碰到她的下巴,很轻,轻得像是不小心碰到的。然后他收回了手。
      苏晚没有动。
      她不敢动。
      她怕自己一动,有些东西就藏不住了。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已经开过了大半个上海。
      车停了。
      这次是真的停了。她感觉到车子熄了火。
      然后她听见陆沉的声音。
      “到了。”
      声音很轻。不像是在叫人,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晚“醒”过来。她睁开眼,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然后低头看到身上的外套。
      “谢谢。”她说。声音有一点哑。
      她把外套递过去。陆沉接过来,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很轻。轻到可以假装没碰到。
      苏晚打开车门下了车。夜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噤。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进小区大门,拐过第一栋楼,她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心跳得太快了。
      她知道,如果刚才她睁眼,有些话可能就藏不住了。
      她还没准备好。
      那天晚上,苏晚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他给我盖外套的时候,手指碰到我下巴了。”
      打完又删了。
      删完又打了一遍。
      打完又删了。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把被子拉到头顶。
      外婆说过:人这辈子,该走的路一步都省不了。但该遇到的人,你也躲不掉。
      苏晚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遇到了那个人。
      她只知道,从团建那天晚上开始,她闭上眼睛就能闻到他外套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
      是那种很干净的、像冬天晾在阳光下的衬衫的味道。
      她想那个味道想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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