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好久不见 会议室是二 ...

  •   会议室是二十三楼最大的那一间,落地窗能直接看到黄浦江的弯道。
      苏晚以前在这间会议室里做过无数次汇报。那时候她坐在长桌最末端的椅子上,面前放着电脑和打印出来的数据表,每次轮到她发言她都会站起来,声音先在心里过好几遍才说出口。陆沉坐在主位,她从来不敢看他。她怕自己一看他,就会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
      今天她的位置换了。她坐在投影仪正前方,是提案方的位置。长桌的另一头坐着对方公司的几个负责人,陆沉坐在主位靠左——不是正对着她的位置,但刚好是她一动视线就能感受到的地方。
      她打开提案。第一页是品牌诊断的首页,页眉留着她用了好几年的简洁风格,只有一行细体字写着项目编号和日期。她没有刻意往陆沉那边看,但打开前几页时余光扫到他往前倾了一下——他以前在会议室里最专注的时候就会这样,身体微微前倾,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扣着桌面,这是他准备认真听的动作。她认得这个动作,以前她在长桌末端紧张到吃不下早饭的时候,他这样一倾身她就觉得自己的汇报值得被认真对待。
      “各位下午好。我是苏晚,自由品牌顾问。今天带来的方案是——‘不证明自己’的新品牌定位。”
      她站在投影前,语速不快不慢,每一页PPT切换的时间刚好够对方消化画面上的信息但不至于走神。她讲到品牌应有温度的理性拆解、用户心理洞察中“不愿被贩卖焦虑”的情绪共鸣,语气是专业的、克制的那种稳,跟她给任何一个客户做提案没有区别。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左手一直压在西装下摆的口袋边,那个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但她需要把手放在那里才能保持上半身不晃。
      讲到用户画像的时候她用了自己在文章里写过的一句话——“太多女性被教育‘你不够好’,她们需要的不是再被提醒一遍这句话,而是一个告诉她们‘这样就够了’的声音。”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这句话是你写的。”陆沉忽然开口。
      不是提问,是陈述。苏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在长桌那头看着她,手里转着的笔停了一下。
      “是我写的。公众号上一篇文章里。您看过?”
      “看过。”他只说了两个字,但苏晚从他转笔的动作里看出了他也在压着某种情绪——他以前看报告时从不转笔,这个习惯是新的。三年里新长出来的习惯,和她学会在提案前把左手压在西装口袋旁边一样,都是独自一人撑过漫长空白期之后的新注解。
      她继续往下讲。讲到竞品分析,他问了第一个问题:“这个标品对比的周期你为什么只取了去年?”
      “前年的市场环境完全不一样,数据噪声太大。取了前年会得到一个统计意义上好看、但策略上没有指导意义的结果。”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接上了话——这个反应速度和判断依据,完全不像是一个外部顾问在面对合作方高管的提问。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那个眼神的意思她读得懂——他懂了,她也懂他懂了。以前在上海她给他交项目报告时,他也是这样:问到一半听到她的分析就不再追问,不是放弃了提问,是得到了比预期更精准的回答之后不必再问。他们曾经磨合出这样的默契,中间隔着一千多天的沉默和两千多公里距离,原来都还在。
      备选方案环节,讲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投影仪突然卡住了。苏晚的屏幕一黑,会议室的灯还没亮,只有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照在众人脸上。对方公司的对接人连忙站起来去叫IT,椅子转得急撞上了墙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晚深吸一口气合上电脑,把画面在脑子里翻到那一页,然后直接站起来对着长桌那头开始口头陈述。没有PPT,没有数据图,但每一个关键数字她都记得——转化率、用户留存周期、品牌好感度提升的基准线。
      她说得比刚才还稳,语速没变但声音底气更足,像是在黑暗里忽然不属于任何设备、只属于她自己的声音在最前方亮了一盏灯。她讲到竞品在某次大促里透支预售的案例时,甚至能直接引用当时那个品类的客单价跌幅。
      IT跑回来重启投影的时候,她已经把最后一段总结全部说完了。
      长桌那头的陆沉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很轻的光,像是在刚刚过去的那几分钟里,他看到了一个和从前那个需要他看着才能把话说完的姑娘完全不同的苏晚。不是“更好的苏晚”——是“就是苏晚”。
      散会的时候,对方公司的负责人站起来跟她握手:“苏老师,您是我合作过最专业的独立顾问,希望我们能有长期合作。”
      苏晚跟他握了手,说谢谢。然后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把数据线卷好收进包里,把红黄绿三色便签夹回本子里。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慢,因为她在等一个声音。
      “苏晚。”
      她转过身。陆沉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黄浦江的午后。窗框里已经不再是三年前的夕阳,但那个身影,她在梦里和失眠的夜里看过无数次,比夕阳还容易认。
      “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是工作的事。”
      苏晚握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这个场景她在来上海的高铁上模拟过无数次,在失眠的夜里翻来覆去地推演每一个可能的走位、语气和转折,但真的站在他面前她发现所有准备好的从容全部失效了。
      她发现自己既不是当年那个在电梯里鼓起勇气说“明天需要我带咖啡吗”的“不懂事”的姑娘,也不是那个在团建车座上假装睡着不敢睁眼的那个自己——她是现在这个敢接下他公司项目的苏晚。
      “有。”她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