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尽遇见你》芷釉

4、家庭日·折纸兔子 苏晚入职后

　　苏晚入职后的第三个周末，迎来了公司一年一度的家庭日。
　　员工可以带家属来公司参观，有茶歇，有活动，还有给小朋友准备的手工区和游戏区。
　　苏晚进公司后，才知道家庭日这个事情，可她没有家属可带。她本来想请假，但顾言说“新人最好别请假，而且茶歇的点心很好吃”，她就来了。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橙汁，看着满屋子的人说说笑笑。
　　林知秋是十点钟到的。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配一条深蓝色的半裙，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对珍珠耳钉。五十八岁的人，身材纤细，笑起来眼角有点细纹，但看起来真的很年轻，而且自身携带着书卷气，气质温润。
　　陆沉陪着她进来。两个人站在一起，不像母子，更像姐弟。
　　苏晚远远地看着，在把手里的橙汁喝完后，准备去茶水间再倒一杯。
　　然后她听见一个小孩的哭声。
　　是一个同事的女儿，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哭得撕心裂肺。周围几个大人轮流哄，都不管用。小女孩越哭越凶，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晚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是一张普通的A4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包里的。她把纸摊平，开始折。
　　她折得不快，手指每压一下都会停顿片刻，像是在确认折痕的位置。纸在她手里翻转、对折、收拢，渐渐有了形状。
　　小女孩的哭声小了一点，眼睛开始跟着苏晚的手指转。
　　最后，苏晚捏着纸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拉，一只兔子立了起来。
　　不是那种扁平的、只能看正面的折纸。是一只立体的兔子，有耳朵，有圆滚滚的身子，还有一小截尾巴。苏晚用指甲在兔子的脸上轻轻压了两道印子，两只眼睛就出现了，然后她把兔子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兔子后，居然不哭了。
　　她仔细地看了眼小女孩，然后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好可爱。”
　　苏晚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很浅的梨涡，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林知秋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折得真好。”她说。
　　苏晚站起来，认出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跟谁学的？”
　　“我外婆教的。”
　　林知秋点了点头，看着苏晚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她接着问苏晚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老家是哪里的，苏晚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表现。
　　林知秋离开公司之前，在陆沉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们部门那个小姑娘挺不错的。”
　　陆沉没接话。
　　但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停了几秒。
　　苏晚感觉到了。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像是那道目光有重量。
　　活动结束之后，苏晚留下来帮行政部的同事收拾场地。她把椅子归位，把桌上的纸杯收进垃圾袋，把地上掉的气球碎片捡起来。
　　顾言过来帮忙，一边搬椅子一边说：“你今天折那只兔子，真的是厉害。”
　　苏晚说：“就是折个纸而已。”
　　“不是折个纸的问题。”顾言把椅子摞好，“那个小孩哭得所有人都没办法，可你却能让她安静下来。陆总的妈妈站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苏晚没接话。
　　“你知道吗，”顾言压低声音，“林教授是出了名的眼光高。她在大学教了三十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她能夸你，说明你真的——”
　　“顾言。”苏晚打断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苏晚把最后一个纸杯扔进垃圾袋，“可能不是我好。是刚好我会折兔子，刚好那个小孩喜欢兔子。换一个人换一种折法，她也一样会笑。”
　　顾言愣了一下。
　　苏晚把垃圾袋系好，提起来往垃圾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不过还是谢谢你。”
　　顾言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对旁边的空气说了一句：“这姑娘，是不是从来不觉得自己好？”
　　空气当然没有回答他。
　　那天晚上，苏晚回到出租屋，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整理。在夹层里，她翻出半张A4纸——是折兔子剩下的。
　　她把纸铺平，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又开始折。
　　这次折得很快。不到三分钟，又一只兔子立在她手心里。
　　她把兔子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月光照进来，兔子的影子落在墙上，像一个小小的守护者。
　　苏晚闭上眼睛。
　　“外婆，我今天折了一只兔子。跟您教我的那样折的。
　　有一个阿姨看到了，说我折得好。
　　她是我们公司领导的妈妈。
　　她看我的眼神，跟我妈看我的不一样。跟我外婆你看我的也不一样。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但她的手很暖。她走过来的时候，身上有栀子花的味道。”
　　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外婆教她折纸的那个下午。院子里的桂花还没开，外婆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张旧挂历纸，一点一点地教她怎么对折、怎么压痕、怎么翻面。
　　“丫头，折纸不难，难的是每一道折痕都要压平。你压得越平，它立得越稳。”
　　苏晚那时候问：“立得稳有什么用？”
　　外婆说：“立得稳，风来了才不会倒。”
　　窗外的月光照在床头柜上。那只纸兔子安静地蹲在那里，耳朵竖着，眼睛是两道浅浅的压痕，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