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顾绯玥

4、第 4 章 糖人

　　翌日

　　阿兄楚浔一早便去上了朝，楚灵芝闲来无事，便带着如霜去了一趟北苑，去瞧瞧她那不可一世的二姐姐楚未央。

　　昨儿个，楚未央被父亲的部下打了二十板子，听那声音，便知她早已皮开肉绽。

　　今儿个，果不如她所料，楚未央只能窝在屋内，嘴里喊着疼，连屋门都出不了。

　　楚灵芝推门而入，她就是想进去看笑话的。

　　楚未央这个坏胚子，既没有遗传父亲心正严明的性子，亦没有半分二夫人稳重的心性。
　　她这般模样，究竟像谁呢？

　　楚灵芝竟然有一瞬认为，楚未央比她更不像是楚家的人。

　　楚灵芝几步走了过来，她瞥向床上的楚未央时，一脸轻视的神情：“二姐姐，昨儿个挨了罚，日后可会长些记性？”

　　楚未央见是楚灵芝到来，似疯狗一般，破口大骂：“楚灵芝，你这个贱胚子，早知浔哥儿如此大能耐，那我便会早些动手，叫你毁了清白，到时被浔哥儿知道你身子已破，他便再也不会宠溺你了。”

　　一直以来，楚灵芝都十分不解，究竟是为何？楚未央对她如此大的敌意。于是，她问：“倘若那日，我真的被小公爷毁了身子，对你而言，究竟有何好处？”

　　“楚灵芝，你若是被毁了身子，浔哥儿便再也不会宠你疼你，他便只是我大哥，不再是你的阿兄。分明我未央才是大哥的亲妹妹，可大哥却偏偏只疼爱你，凭什么？”

　　楚灵芝用力捏住楚未央的下巴，她冷声道：“原来，你做这些，只是因为你嫉妒我，嫉妒我有阿兄疼爱，而你却得不到。那好，楚未央，接下来的时日，我会无尽享受着阿兄的疼爱，让你气得发疯，甚至想要挖地三尺，将我埋了。”

　　“楚灵芝，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以为大哥会在京都待几日啊，如今朝局不稳，大哥随时都会去边关打战。”楚未央冷笑。

　　“楚未央，你信不信，只要我哭着求哥哥，让他别去打仗了，他怕是连公爵都不会要了呢。到时候，将军府离了楚浔，就看你这楚家的二小姐，还能掀出什么风浪。”

　　“楚灵芝，我娘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狐媚子，会勾人，大哥就是被你勾了魂，才会如此待你。”

　　“二姐姐，你这般说，我且当你在夸我咯。”楚灵芝脸上笑着，心中暗爽。
　　楚未央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可是这句话她很喜欢听。

　　—

　　楚浔下完值，便急火火地赶回了将军府，他生怕自己不在，将军府的人又刁难楚灵芝。

　　今日上朝，朝中看似一片祥和。可是，以楚浔的直觉，他知不久后便又会开战。

　　有那么一瞬，楚浔都想带着楚灵芝一并上战场。

　　倘若，楚灵芝还是八年前的她，亦不是不可。她一身武功，性子又倔强，还会制兵刃，会兵法。

　　只可惜，八年了，楚灵芝被他豢养成了什么都不会的金丝雀。这样的她若是带上战场，只怕是会成为他的软肋，被敌人轻易拿捏。

　　楚浔带着部下先去了东苑，却不见楚灵芝的人。

　　楚浔听闻下人说楚灵芝去了北苑，去探望楚家二小姐了，于是，他又急火火地去了北苑。
　　他担心，楚未央说些难听的话中伤她。

　　只可惜，楚浔扑了个空，楚灵芝亦未在北苑。

　　楚未央见状，她连忙叫住哥哥：“大哥，你是来看未央的吗？”

　　楚浔停住脚步，只是冷声回：“看你作甚，未央，在你决意要伤害芝芝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中，便已不是吾妹。”

　　“大哥，你怎能说这番冷冰冰的话，不管如何，我才是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

　　“亲妹妹又如何，你这般待芝芝，毁人清白，你大哥我也会大义灭亲。”

　　“大哥，你莫要被楚灵芝那个贱女人给骗了，在你上朝之际，楚灵芝来过我的北苑。她态度嚣张，语气强硬，绝不是大哥所想的弱女子。她还要撺掇你别去边关打仗了，让你没了公爵，让楚家失去仰仗。”

　　楚浔一听这话，便是半个字都不信：“芝芝不是弱女子，那这世间谁是弱女子？就因那晚，你将芝芝拐去凝烟阁，芝芝如今都还在害怕呢。”

　　楚未央听了这话，却是冷声笑了：“她会害怕？大哥，你都不知道，方才楚灵芝来看我笑话时，她那模样有多嚣张。”

　　“你简直是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大哥，你该不会是真的被楚灵芝下了情蛊，失了魂魄，爱上她了罢。”
　　楚未央话落音，沈氏便站在门外，听了个正着。

　　方才，楚未央道楚浔被楚灵芝下了情蛊，他爱上了楚灵芝。

　　楚浔勋功在身，日后他是要迎娶公主之人，如此楚家的未来才有望头。且不说这楚灵芝乃是世仇之子，楚浔又怎能娶自己的养妹呢？
　　这岂不是叫天下人看整个将军府的笑话。

　　“看来，这二十大板还没能让我的好妹妹长记性，还是打轻了。楚未央，我楚浔的事儿你少管，更别妄想动楚灵芝一根汗毛。否则，我不介意将你剁碎了喂狗。”楚浔暴戾的面容在楚未央展现无疑，狰狞可怕。

　　楚未央也从未见过这番模样的楚浔，难道说，楚浔同楚灵芝一样，拥有两幅面孔。

　　楚浔一向性子稳重，内敛清贵，他何曾有过这般阎罗般的魔鬼面孔。

　　“大哥，这还是未央所认识的大哥吗？”未央问。

　　“未央，你没见过大哥杀人如麻的模样，你若是想知道大哥发起疯来是何模样，不介意你试一试。”

　　“大哥，未央知道了，未央不敢了。”

　　“未央乖，只要你不再伤害芝芝，大哥不介意对你多怜悯一些。”

　　“只是怜悯吗？”

　　“对啊，不妨告诉你，大哥这个人早已没有心了，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那场宁州之战，那年他八岁，当他随父亲亲上战场，看到宁州的百姓被大坝决堤而死，横尸遍野，娘亲也因大坝决堤未能逃脱而亡。在那时，他的心早就死了一大半。

　　后来，他在青山学院，遇到了林芷，他已碎的心才被林芷一片一片地捡起来，粘黏好。

　　当他的心被粘黏好，却还不稳时，却得知林老将军因父亲未及时救援，死于岭北之战。林芷一夜之间，变成孤女，却要杀了他，为她父亲报仇雪恨。
　　那一刻，他被粘黏好的一颗心，再一次破碎。

　　这八年，他靠着欺骗、包瞒，才哄得林芷以另一个身份活了下来，她从林芷成为了楚灵芝。

　　从一开始，楚浔都未曾想过要当林芷的阿兄。
　　儿时的他，便与林芷青梅竹马一并长大，同在青山书院念书。
　　那时，他便心悦林芷，等他长大，便想着娶林芷为妻。

　　可偏偏造化弄人，他只能给林芷养妹的身份，喂她喝了八年的忘忧草，逼着她忘却过去。
　　此后的八年，两人只能以兄妹相称。

　　敢问这世间，有谁会愿意与心爱之人此生不做夫妻，却要做一对兄妹。

　　楚未央瞥向大哥那副狰狞可怕的模样，她害怕地身子往后一缩，大哥方才说他这个人没有心。
　　人若无心，那不是与死了没有两样。

　　大哥为何会这般道来，在大哥身上，究竟又隐瞒着怎样的过去？

　　儿时，阿娘将自己一手带大，阿爹并不在身边。她十岁时，她跟阿娘才被接进了将军府。

　　没过多久，楚浔便在将军府门外捡了个妹妹回将军府。

　　说到底，关于楚浔儿时的事，楚未央并不清楚，也不曾听阿爹阿娘提及过。

　　同一年被接进将军府的妹妹，为何楚浔唯独偏爱楚灵芝？

　　楚未央不解，可总有一日，她会弄清楚，楚浔同楚灵芝之间，究竟拥有过怎样的过去。

　　不然，同一年间白得的两个妹妹，为何楚浔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

　　——

　　日头正晒

　　楚浔离了北苑，便带着部下出了将军府。
　　他遂命人寻楚灵芝，即便将整个京都翻了个底朝天，也要第一时间寻得楚灵芝。

　　部下李逵已带着人去寻，却在楚浔转身回眸间，他瞥见楚灵芝就站在卖糖人的摊位上，同商贩询问着糖人的价钱。

　　“老板，糖人几钱银子？”楚灵芝问。

　　“回姑娘，五钱一个。”

　　“五钱啊，老板，四钱可否卖我一个？”楚灵芝将兜里仅有的四钱掏了出来。
　　主母沈氏苛待于她，从未给过她银两傍身，她兜里比脸还干净。

　　摊贩老板摆了摆手道：“如今物价上涨，五钱就五钱，一钱都不能少。”
　　瞧着这姑娘穿得也不差，怎的连五钱都掏不出来。

　　楚灵芝许久没有吃糖人了，她嘴馋得厉害。

　　上一回吃糖人，还是在前年冬天，阿兄带着她出来，给她买糖人吃。

　　正当楚灵芝十分尴尬地站在摊位前，楚浔一袭锦瑟衣袍，姿态清冷贵气，只是懒散地将一两银子放在了摊贩老板的摊位上，冷声霸气道：“老板，你做的这些糖人，本公子全要了，快些打包罢。”

　　楚灵芝转身回头，却见是阿兄楚浔。
　　今个儿，阿兄不是进宫上值了么？怎的这么早便回来了。

　　“阿兄，你怎回来这般早？”楚灵芝凝眸问。

　　楚浔冷冷抽了一口气，他冷声回：“心里挂牵着芝芝，便早些回来了，倒是芝芝不乖，出来一趟也不与下人交代一番，真是叫阿兄好找。”

　　“原来，阿兄在寻芝芝。”

　　“阿兄没见着芝芝，自然要出来寻芝芝。”楚浔说完，又将眸光瞥向她穷酸着收回银两的模样。
　　原来，这一年来，他的芝芝竟然过着这般的苦日子。

　　若是如此，他又该如何安心将芝芝留在将军府，外出打仗。

　　“芝芝，这一年以来，二夫人都未曾给芝芝银钱吗？”楚浔询问道。

　　楚灵芝未言，如霜却插嘴道：“少将军，二夫人莫说给过主子银钱，就连主子的吃穿用度，都抵不过北苑的一个下人。”

　　楚灵芝神情怔住，她连忙打住：“如霜，莫要多言。”

　　沈氏的刁难与苛待，楚灵芝都受的住，她不想阿兄因这些事情而困扰。
　　沈氏对她的确不好，可是沈氏毕竟是阿兄的二娘，她不愿看到阿兄为了她，与沈氏起争执。

　　楚浔听到这些，却是心疼得急了眼，他将楚灵芝的手握在手心，柔声道：“芝芝，这些事情你为何从不写信告知阿兄？”

　　楚灵芝一怔，只是安抚着楚浔：“阿兄是大将军，要上战场杀敌，岂能因这些小事而分心。”

　　楚浔见楚灵芝这般懂事，识大体，倒是叫人更加心生怜惜了。

　　“芝芝，如今阿兄回来了，阿兄不会再让芝芝过这样的苦日子，阿兄要将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送来给芝芝。”楚浔信誓旦旦道。

　　“好啊，那芝芝不仅想要糖人，还想要吃桂花糕。”楚灵芝笑着说，她那双眉眼弯弯，令人怜惜。

　　“除了要吃桂花糕，还想要什么？”

　　“还想要各种金银首饰，还要贵女们穿的锦衣华服，用的上好的胭脂水粉……”

　　楚浔点了点头：“这好办，阿兄今日下午都陪着你置办这些，芝芝是我楚浔的妹妹，也是这京都最贵的贵女。别的贵女有的，咱们芝芝都得有。”

　　楚灵芝一怔，她就是随口一说，阿兄却尽数当真。

　　也对，阿兄一向宠溺她，这一点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