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书札，海风与明日樱》XP红毛

39、Chapter 39 【我觉得你

　　39.

　　弗兰斯在咖啡馆递给他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后，隔了整整十天他才登门。

　　他花了十天把俄国带回来的手稿重新整理了一遍——那些揉面团的、擦杯子的、送柴火的片段被他用粗棉线重新装订，封面换了一块新的硬纸板，淡蓝色的和纸用完了，这次他用的是从赫尔辛基港口市场买的包装纸，牛皮纸底色上印着极小的白色铃兰。

　　他带着这叠手稿去的，想给弗兰斯看那个敲了三下门框的磨坊主在另一个国家已经有了一个沉默的对应者。

　　弗兰斯住在卡里奥区一栋旧公寓的五楼，没有电梯。

　　楼梯间的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油漆，被经年累月的磨损剥出了层层叠叠的灰白底色，楼道里弥漫着旧木地板和咖啡粉混合的气味。

　　上野伊根爬到四楼时就听到了上面的说话声——不是弗兰斯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音调偏高但圆润，是芬兰语，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那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轻盈，像是在说一件严肃的事，却用了一种近乎唱歌的节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上走。

　　五楼的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弗兰斯，背靠着自家门框，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头微微低着，姿态是他已经熟悉了的那种——肩膀内收，脚踝交叉，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左脚上。

　　另一个是他没见过的女人。

　　她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是那种走在街上你会以为她正要去上学的长相——个子不高，脸型圆润，下巴有一个极小的凹陷，皮肤是北欧特有的浅色调。

　　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剪到肩膀上方，发尾向外翘着，有几缕被风吹乱了别在耳后，耳垂上戴着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

　　她穿着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和米色灯芯绒长裤，脚上是一双沾了雪水印的短靴，但她说话的方式和她的外表截然不同——那种笃定的、条理分明的语气，加上腰间挂着的皮质证件夹，让上野伊根立刻意识到她不是学生。

　　她注意到楼梯口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和弗兰斯的灰蓝不同——弗兰斯的是深冬海水的颜色，她的是初春融雪后湖面反射晨光的颜色。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上野伊根一眼，然后切换成了英语：“你是来找弗兰斯先生的？”

　　“是的。”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有点公事，能否麻烦你——”她顿了顿，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似乎在找一个得体的英语表达方式，“在楼梯间稍等片刻？大概还需要十分钟。”

　　弗兰斯抬起眼睛看着上野伊根，眼神里有一丝疲惫，但并不是慌乱，他向旁边挪了半步，让门框露出更大一块空隙。

　　“没关系，进来吧，他不是外人。”然后他转向那个女人，用芬兰语解释了一句。

　　女人听完，歪了一下头，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把上野伊根从头到脚快速扫了一遍——与冒犯的打量相比，好奇心占了上风。

　　“你就是那个日本人？”她问，英语里的芬兰口音比刚才更明显了，“那个新来芬兰的作家？”

　　“如果没有其他人的话，大概就是我。”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

　　那个笑容和明娜在港口递甜甜圈时的笑法属于同一个科目，但多了一层更为灵动的光泽——像阳光穿过冰棱，不只是暖，还有折射。

　　“阿莱克西斯把你写进了编辑部日志，”她说，把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手套没戴，指甲涂着一层极淡的珠光色，已经有几处剥落了，“‘今日一位出色的日本作家来访’你写了人的沉默——阿莱克西斯在这句话下面划了双下划线，他很少划线。”

　　上野伊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开场白，于是说了声谢谢。

　　“先继续正事吧。”她转过身面向弗兰斯，身上那种轻盈的节奏收了一点点，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从腰间的证件夹里翻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上面的字迹是圆体字，字母之间留着很大的间距，有些单词的末尾画了极小的圈，与其说是记录，不如说是某种更私人的书写。

　　弗兰斯把头靠在门框上，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速回答着她的问题。

　　他说话时用的是英语——显然是为了让上野伊根能听懂，他说阿莱克西斯在过去三个月里从未离开赫尔辛基，最远只去过埃斯波，参加一场新书发布会。

　　他能证明，因为他和阿莱克西斯每周至少有四天在一起——编辑部两天，他家一天，阿莱克西斯家一天。

　　行程精确到小时。

　　托芙一边听一边记，她问话的节奏和最初不同了——最初那种公事公办的密度悄然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聊天的语调。

　　她会追问不必要的细节，比如“埃斯波的发布会结束后你们吃了什么”“阿莱克西斯是不是又点了奶油三文鱼汤因为他每次去那家餐厅都点那个”。

　　问完阿莱克西斯的行程后，托芙合上笔记本，但并没有把笔夹回去。

　　她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的自动感应灯在她沉默时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来。

　　上野伊根注意到她跺脚时靴子后跟落地的位置很准——不是随便一跺，是恰好踩在感应器的正下方，这种不经意间流露的精准与她那身打扮形成了某种微妙的错位。

　　“好吧，”她说，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公事公办，也不是追问细节时的闲聊，而是更低的、更坦诚的调子，“公事问完了，接下来不是公事。”

　　弗兰斯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公事？”他重复。

　　“异能特务科的正式调查方向已经排除了基维先生——从现在起，我接下来说的话不代表异能特务科，只代表我个人。”她把笔放回口袋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抬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嗡嗡响的灯，“我们内部有人在推动把【库勒沃】列为B级威胁异能，理由是它与一桩国际案件的现场残留痕迹高度匹配。”

　　“但我查了那起案件的时间线，案发当天阿莱克西斯在编辑部排印，有七个人能证明——七个，不是一两个，所以结论很直接：不是他做的。但问题在于，匹对确实是真的，【库勒沃】的能量残留痕迹确实出现在了现场。”

　　她停了一下，灯管的嗡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也就是说，有人复制了他的异能。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解释是——对方阵营里存在一个能复制他人异能的异能者。”

　　弗兰斯没有说话，他靠着的门框上有一块油漆被他的肩膀蹭得发亮，那块漆面大概已经被他每次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开门时蹭了好几年。

　　他的手指在袖口上捏着那颗最靠近手腕的扣子，没有捏紧，只是反复地用指腹摩挲扣面上细密的螺纹。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调查阿莱克西斯，”他说，声音比之前更沉，“是为了告诉我有人把他的异能拿去犯罪，而他自己毫不知情，很可能现在也不知道。”

　　“是。我觉得你有权知道——不是作为异能特务科的调查对象，是作为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