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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圣父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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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影捏紧了手中的剑谱,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明日的“表演”策略。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天衍宗的知行庭院里,青石板上带着一层湿漉漉的凉意。
谢知微早已换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窄袖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手中握着两柄未曾开刃的练习木剑。
他站在院心的那一株老槐树下,身姿笔挺,晨光在他肩头跳跃,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不染尘埃的肃穆。
江月影推开门缝,正对上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
江月影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肌肉,摆出一副诚惶诚恐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小白模样,小跑着挪到谢知微面前。
“谢师兄,我……我来晚了。”江月影低着头,脚尖局促地在石板上蹭了蹭,声音细若蚊蚋。
谢知微递过一柄木剑,剑柄触感粗糙而沉实,压得江月影手腕微微一沉。
他温声道:“不晚。修剑先修心,今日只教你最基础的‘劈、刺、挂、撩’。你看好了。”
说罢,谢知微身形微动。
木剑在谢知微手中仿佛有了灵性,划破空气时带着轻微的嘶鸣,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干净利落,美感十足。
轮到江月影时,画风突变。
江月影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双手死死攥住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第一招“劈剑”,谢知微要求的是气沉丹田,力贯剑尖;江月影却故意整个人往前一栽,木剑软绵绵地擦着空气划过,脚下更是装作拌蒜,左脚踩右脚,“哎哟”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向谢知微的怀里。
一股清冽的冷香瞬间钻入鼻腔,那是独属于谢知微的味道,像雪后的松针。
谢知微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扶住江月影的肩膀。
谢知微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江月影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薄茧。
“重心太高,足下不稳。”谢知微并未露出半点不耐,反而退后半步,再次放慢动作,“再来,看着我的脚跟。”
江月影点头如捣蒜,实则内心毫无波澜地盯着系统面板。
在那虚幻的淡蓝色光幕上,谢知微的“教导欲”进度条正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上攀升。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江月影将“笨拙”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谢知微教她“刺”,她偏要往横里挑,甚至在一次旋身时,“失手”将木剑脱手飞出,直冲谢知微的面门。
谢知微眼疾手快,两指一并,竟生生夹住了那柄呼啸而来的木剑。
他转过头,对上江月影那双充满负罪感、甚至隐约泛起泪光的眼睛,喉结滚了滚,终究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江姑娘,莫要急躁。你筋骨尚未舒张,招式僵硬是常态。”谢知微眉头微蹙,眼神中那一丝无奈渐渐被一种近乎坚韧的“拯救欲”取代。
江月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江月影发现,这位圣父大人似乎有着一种天生的职业病——越是朽木,他越想雕出花来。
【叮!目标人物谢知微产生强烈‘责任感’,正面情绪进度增长5%。】
系统的提示音让江月影暗爽不已。
江月影干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抹着并不存在的汗水,带着哭腔嘟囔道:“师兄,我真的不是这块料。这剑太沉了,我拿都拿不稳。要不……要不你还是别管我了,让我回去扫大街吧。”
江月影一边说,一边拿余光偷瞄。
谢知微果然上钩了,他收起木剑,走到她面前,语气愈发柔和,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万事开头难。既然拿不稳剑,那便说明你下盘虚浮。今日不练剑了,先练扎马步。”
说罢,谢知微撩开袍角,双腿下沉,稳稳当当扎了一个教科书般的马步,脊背挺直得如同一柄入鞘的重剑。
“这样?”江月影扭捏着站起来,岔开腿蹲下,身子却像风中残烛一样左摇右晃,“好枯燥啊师兄,这样干蹲着,我觉得这院子里的蚂蚁都在嘲笑我。要是能有人陪我一起,说不定我还能多撑几息……”
江月影故意说得委屈巴巴,其实是在试探谢知微的底线。
谢知微微微一怔。
谢知微这种天纵奇才,当年练功时恨不得一日当做两日用,从未觉得枯燥,更不需要人陪。
但谢知微看着江月影那副弱不禁风、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样子,心中那股“教化世人”的圣父心肠再次作祟。
“好。”谢知微竟真的保持着马步的姿势,侧过身来,目光与江月影齐平,“我陪你。顺便,我将天衍宗的入门心法口诀讲与你听,你边听边练,分一分神,便不觉得苦了。”
于是,天衍宗最惊才绝艳的大师兄,就在这偏僻的院落里,陪着一个杂役少女扎起了最基础的马步。
他开始低声诵读秘籍,声音磁性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琴弦上的重音。
江月影装作听得入迷,实则心里盘算着谢知微今天为了陪她,已经翘掉了两场长老的经课和一次剑庐的轮值。
这种“圣父失职”带来的恶人值回报,简直比直接抢钱还要丰厚。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极长。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高亢而清脆的鹤唳。
一只通体雪白、唯有顶端一点朱红的仙鹤盘旋而下,宽大的羽翼扇起一阵狂风,卷落了一地残叶。
白鹤落在谢知微身旁,高傲地扬起脖颈,用长喙轻轻啄了啄谢知微的袖口,口中发出催促的鸣叫。
那是谢知微的坐骑,也是天衍宗的灵兽,似乎是在提醒它的主人,禁足期间的某些秘密约见时间到了。
谢知微缓缓收势起身,气息平稳如常,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乱。
他看向由于“坚持太久”而瘫倒在地、大口喘气的江月影,眼中流露出一种“虽愚笨但尚有韧性”的欣慰。
“今日便到这里。你虽资质平庸,但心性尚可。这枚玉简,内含本门基础剑招的演示幻象,你闲暇时可借此观摩。”谢知微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青色玉石,塞进江月影汗津津的手心,随后翻身上鹤。
白鹤在起飞前,还不屑地斜睨了江月影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嫌弃的冷哼,仿佛在说:这种货色也配让主人教导?
江月影目送着谢知微消失在云端,低头看了看那枚沉甸甸的玉简。
这不是普通的练习工具,这是多少外门弟子挤破头也求不来的、带有剑意传承的资源。
江月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简冰凉的表面,原本假装疲惫的眼神逐渐变得清亮而深邃。
谢知微啊谢知微,你以为你是在拉我出泥潭,却不知道你给得越多,我这胃口就涨得越快。
江月影回想起谢知微刚才教导心法时那专注的神情,以及他虽然无奈却始终不肯松开扶住她的手。
这种“正派人士”的固执和纵容,真是一块绝佳的磨刀石。
接下来的几天,江月影不再只是被动地展示她的“笨拙”。
江月影发现,如果仅仅是单纯的无能,谢知微可能会逐渐失去这种高度集中的关注。
江月影需要一点……更具有冲击性的变化。
一个大胆且更加荒诞的计划在江月影的脑海中初具雏形,那将是一次彻底颠覆谢知微认知的、全新的“碰瓷”实验。
江月影收起玉简,转身走向厨房,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顽劣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