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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识破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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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微拿着那颗碧绿的果子,眉宇间的戒备似乎在充沛的灵气前,消解了几分。
但那份戒备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沉入了更深处。
江月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月影死死盯着谢知微的手,那只骨节分明、堪比艺术品的手,正握着一颗足以断送白鹤前程的毒果。
江月影的系统扫描结果像烧红的烙铁,在脑海里滋滋作响:噬灵草,灵脉枯萎,退化野兽……
谢知微,你个傻白甜,可千万别现在就喂下去!
江月影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各种补救方案。
直接冲上去打掉果子?
不行,太刻意了,以江月影目前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设,根本做不出这种事。
大声嚷嚷果子有毒?
更不行,她怎么知道的?
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难道还懂药理不成?
王腾一句“你凭什么这么说”,就能把她噎死。
就在江月影急得快要原地表演一个“急中生智”时,谢知微的举动却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将碧落果喂给白鹤,而是将果子放在了旁边一张还算干净的石凳上。
那动作很轻,仿佛只是暂时搁置。
“王师弟的心意,我暂代白鹤收下了。”谢知微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它如今体虚,不宜立刻进食大补之物。待常长老看过之后,再做定夺。”
这个处理方式,滴水不漏。
既没有拂了王腾的“好意”,也为自己留足了检查和缓冲的余地。
江月影暗中给他点了个赞。
不愧是男主,就算圣父了点,脑子还是在线的。然而,谢知微的谨慎,却显然惹恼了另一个人。
王腾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
王腾特地赶在这个时候送来“解药”,就是想亲眼看着谢知微把果子喂下去,把这桩阴谋的最后一环彻底闭合。
可谢知微这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劲儿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棉花上。
一股邪火从心底窜起,王腾那双原本就带着几分轻浮的眼睛,阴恻恻地转向了院子角落里的江月影。
既然正主不接招,那就从他身边这个最碍眼的“弱点”下手。
“谢师兄还是这么谨慎。”王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调调,“不过也是,毕竟现在师兄的心思,恐怕都放在这位……新来的‘师妹’身上了,哪还有闲心顾及自己的坐骑?”
话音未落,院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江月影眼皮一跳。
来了,他果然来了,带着经典的“反派挑拨离间”剧本走来了!
江月影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王腾那双满是恶意的眼睛。
那眼神毫不掩饰地在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待在谢知微身边?
谢知微的眉头瞬间蹙起,比之前看到白鹤的惨状时还要深。
“王腾,管好你的嘴。”谢知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不再是师兄对师弟的告诫,而是纯粹的警告。
“我的嘴?”王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摊开手,绕着石凳走了两步,“我说错了吗?我可是听说了,谢师兄你为了这个来历不明的杂役丫头,不仅亲自教她练剑,还日日带在身边。怎么,她刚来没几天,你这养了数十年的仙鹤就出了事,这也太巧了吧?”
王腾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在江月影身上,声音陡然拔高:“谁知道是不是有些人天生八字硬,命里犯冲,克天克地克主家!谢师兄你一片好心收留,可别最后引狼入室,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这番话,又狠又毒。
它直接将“白鹤生病”和“江月影的到来”强行划上了等号,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却足以在旁观者心中种下一根怀疑的刺。
尤其是王腾身后那个叫墨老的老者,此刻正用那双浑浊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江月影,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那股子阴冷的压力,让江月影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然而,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江月影心中涌起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奋。
时机到了。
王腾的这番话,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完美舞台。
江月影需要做的,就是在这聚光灯下,演好一个被恶语中伤、吓得魂飞魄散的无辜少女。
王腾的声音还在院子里回荡,江月影的眼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江月影像是被那句“引狼入室”给刺痛了,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被恶犬逼到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够了!”谢知微终于动了怒,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如一堵坚实的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江月影面前,将王腾和墨老那不善的目光彻底隔绝。
谢知微甚至没有回头看江月影,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息,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江月影就躲在这堵“墙”后面,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光是挡着还不够,她要让这堵墙,为她主动出击。
江月影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演技都调动了起来。
她抬起手,似乎是想抓住谢知微的衣袖寻求庇护,脚步也踉跄着向他身后靠去。
“我……我没有……”江月影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充满了委屈和无助。
就在江月影靠近谢知微后背的那一瞬间,她的眼角余光精准地锁定了石凳上那颗碧绿的果子。
江月影的身体“恰好”因为脚下的一块碎石而“不慎”失去了平衡。
“啊!”一声短促而真实的惊呼。
江月影的手并没有碰到谢知微的衣袖,而是“慌不择路”地撞向了那张石凳。
“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颗被王腾吹得神乎其神的碧落果,被她这么一撞,从石凳上滚落下来。
碧绿的果子在满是污迹的青石板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最后“咚”的一声,撞在了院墙的墙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王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江月影,那眼神恨不得当场把江月影生吞活剥了。
“你!”
然而他刚说出一个字,就被谢知微冰冷的眼神给冻了回去。
谢知微没有理会王腾的怒火,也没有立刻去扶那个“摔倒”的江月影。
谢知微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谢知微的听觉何其敏锐,他听到了果子撞在墙上时,那一声极细微的、果皮破裂的轻响。
紧接着,一股极淡,却极其古怪的气味,从墙角的方向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这股味道,很复杂。
它既有碧落果本身那种清幽的果香,却又在香气之下,掩盖着一丝……类似于腐草烂叶被碾碎后的腥涩。
这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谢知微的嗅觉是经过灵气千百次淬炼的,对天地间的各种气息极为敏感。
他清楚地记得,宗门典籍《百草录》中记载,纯正的碧落果香气清冽单一,绝无任何杂味。
他心中警铃大作。
那份刚刚被按捺下去的戒备,此刻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那个被他挡在身后的少女身上。
江月影正趴在地上,手肘处擦破了一块皮,渗出了血丝,脸上满是惊恐和自责,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谢知微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但理智却让他将目光移开,重新落向那个偏僻的墙角。
他缓步走了过去,弯下腰。
只见墙角处,那颗碧绿的果子撞破了一小块果皮,一缕比米粒还要小的、颜色深沉的绿色汁液,正从破口处渗出,浸润了旁边的一点点灰尘。
就是这丝汁液,散发着那股异样的气味。
他没有用手去碰,只是用指尖引了一丝微弱的灵力,如触手般轻轻拂过那滴汁液。
灵力触碰到汁液的瞬间,谢知微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灵力温和纯正,触碰万物,本应如春风拂面。
可此刻,那丝灵力在接触到绿色汁液后,竟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和滞涩感。
这碧落果,果然有诈!
谢知微猛地站直身体,转身,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王腾。
“王师弟!”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枚碧落果,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王腾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眼神有些闪烁:“我……我不是说了吗?前些日子偶然所得。”
“偶然?在何处?从何人手中所得?”谢知微步步紧逼,声音冷得像是能刮下冰渣。
“这……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王腾色厉内荏地反驳道,“谢知微,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心送药,你不仅不领情,还摔了我的灵果,现在反过来质问我?你真当这天衍宗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了?”
王腾身后的墨老不动声色地上前了半步,那股阴冷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隐隐与谢知微的气势形成对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带着哭腔、又有些不确定的声音,从谢知微的身后弱弱地响了起来。
“这……这个颜色……”
是江月影。
江月影还趴在地上,抬起一张泪痕斑驳的小脸,指着墙角那几乎看不见的绿色汁液,声音颤抖地说道:“我……我好像在哪本……哪本讲奇花异草的古籍上……见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江月影的身上。
谢知微回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问询。
江月影被这么多人盯着,尤其是墨老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吓得又缩了缩脖子。
但江月影还是咬着嘴唇,断断续续地,像是努力回忆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轻声说道:“那书上画的……一种叫‘噬灵草’的毒草,它的汁液……就是这种深绿色,而且书上说……说它闻起来,就像……就像烂掉的草根……”
噬!灵!草!
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谢知微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谢知微瞳孔骤然收缩,看向王腾的目光中,那最后一丝同门情谊的温度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寒意与怒火。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谢知微对你产生强烈‘维护欲’,并因你的‘提醒’而避免了重大危机,正面情绪进度大幅提升。】
【任务完成度:80%。】
系统的提示音在江月影的脑海中清脆响起,像是一曲胜利的凯歌。
谢知微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
而这把火,不仅是为他自己,更是为她这个“差点被冤枉”的、无辜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