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光不远》祉星

7、希光 隐晦的期待

　　“hi~”
　　岑希在门口探头。

　　谢声远一顿，搭在抽屉把手上的手指微微卷曲了下。

　　“ 你现在想学习吗？”岑希指了指手里的书本和试卷，“想的话，去书房，我给你画一下重点？”

　　谢声远应了声“好”，低头重新拉开书包，下意识想要拿里面并不存在的学习资料。
　　掏空的手凝滞了两秒，又慢慢收回来，不太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

　　岑希忍住没笑：“书房里有打印机，等一下我把复习资料复印给你。”

　　谢声远缓缓点了头：“谢谢。”

　　“那走吧。”岑希歪头指了下书房的方向。

　　书房里复印机哼哼响。
　　岑希慢悠悠地复印资料，心想着谢声远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太少了？薄薄的笔袋和手机被他拿到书房来后，他房间桌面上几乎就没东西。

　　这让人很在意呀！
　　岑希下意识转头瞄了眼谢声远，他立刻感应到视线，朝她微微抿唇，腼腆的笑容中似带着点讨好。

　　突然到别人家住，应该很没有安全感吧。要做什么才能让他尽快适应呢？

　　打印机嗡嗡声停止。
　　岑希收回视线，拿出复印好有点烫手的资料，然后拉开谢声远旁边的椅子坐下。

　　坐下的瞬间，谢声远搁在书桌上的手臂似乎往里收了收。

　　岑希盯着他手臂两秒，最后是什么都没说，学的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把资料推到他面前。

　　“这个是上学期期末，我们语文老师发给我们的复习资料。”
　　明天第一科考语文，临时抱佛脚，背背重点诗句，起码六分的默写分可以拿下。
　　“如果这些诗你还没有背过，你就上面划线的句子，一般就考这几句。后面这两页，是我们老师给的提分小技巧。语文应该不用太担心，只要你的理解能力还可以，考试时候认真审题，就不会拿太低分。”

　　相比语文，数学更难突击。
　　岑希询问了一下谢声远之前的学习进度，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用经典例题帮他串联他还没学过到的重点知识。

　　岑希讲解清晰易懂，谢声远听得认真，直到他看到题目旁边的画。

　　——困鼠了T_T
　　圆润的字迹和生动的表情符号，像带着难以描述的魔力，戳中了他的脑袋，让他一下子停止了思考。

　　视线稍稍移动。
　　谢声远发现，像这样藏在数学笔记里的表情符号还不少。

　　——拿下^ ^
　　——我真是天才? ??
　　——做得好！xixi~_^

　　耳边岑希还在讲题，嗓音轻灵，尾音总是上扬着，像夏天咕咚咕咚冒泡的甜味汽水。
　　谢声远盯着她笔记本上的文字和符号，仿佛能感受到文字里的语气，听到她俏皮又带点小傲娇的声音。

　　岑希讲得有点投入，一口气拆解完一道题的知识点。她抬眸，正要问谢声远听懂没了没。
　　却捕捉到他唇角浅浅翘起的弧度，一时愣神没出声。

　　为什么听数学题还能听笑了？
　　他也很会数学着迷吗？
　　还是说……
　　他在走神！！！

　　两三秒诡异的安静，谢声远似乎也察觉到岑希不太美妙的视线。
　　于是，那抹淡淡的笑意像风吹过的湖面，还没来得及漾开就收了。

　　岑希见他目光直直落在题目上，有点怀疑，他刚才是因为听不懂才走神的：“你，有听懂吗？”

　　“听懂了一点。”谢声远，眨眨眼，嗓音低而清澈，“我还在想这题是不是可以用圆的直径定理做？如果 OA 垂直 OB，那么 AB 是不是恒过某个定点？”
　　说着，他抬手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草图，轻轻推到岑希面前。

　　岑希看着草图愣了一下，大脑重新过了遍题目。
　　椭圆、OA垂直OB、A和B是交点……如果AB真的恒过某个定点，那这道题本质上就是一题两做。确实可以，之前她都按照老师教的方法来，还没有往这个角度想过。

　　所以他刚才走神，是在想这个？
　　一瞬间，岑希觉得可以不用担心他目摸底考会垫底了。

　　她拿出刚才打印的上学期期末数学试卷：“明天摸底考难度应该和这套卷子差不多，你试试看能不能把这套卷子写完，不会的话再来问我。”

　　谢声远依旧乖巧点头。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虽然一个暑假没怎么学习，但知识点都还记得很清晰。还没到一个小时，岑希已经复习好了明天要考的科目。

　　还没到睡觉时间，旁边的谢声远的题也还没刷完。
　　一时间，不知道要干什么，岑希盯着题目发了呆。

　　人闲下来，就很容易想到一些令人尴尬的事情。
　　比方说今天放学回家，突然被人表白。

　　她真的不是很会处理这种情况，尤其还被认识的人，也就是谢声远看完了全程。
　　想到这个，岑希就浑身难受。

　　还好谢声远没那么八卦，从那时候到现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什么也没问。
　　岑希心想，他应该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她悄悄转头瞄了眼谢声远。
　　柔软的灯光从侧面落下，在他额前黑发上晕成浅浅的光圈，又顺着他直挺的鼻梁滑下停在鼻尖。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文静而颇有书卷气，一看就是大家都很喜欢的那种乖乖的三好学生。

　　不过……
　　他的外形这么出众，在以前的学校应该也很受欢迎吧？说不定，突然被别人表白，这种事他早就经历过了，所以下午才那么淡定。

　　那话又说回来。
　　说不定，他已经偷偷在早恋了呢？就像他们班的刘思朵和陈嘉航。

　　思路开始发散。
　　岑希甚至想象到了谢声远在他以前的学校跟他女朋友在学校后面的小吃街一起吃鸡肉卷的画面。

　　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打了几个圈圈，莫名有点烦躁。
　　可能是学习太无聊了。

　　岑希短促地叹了口气，撑着脸颊的小臂啪嗒一下落在书桌上，脑袋顺势在手肘，用后脑勺对着谢声远。

　　正专注写题的谢声远笔尖轻轻抖了两抖。
　　因为岑希趴下的瞬间，她高马尾飞扬，在他的手臂上扫了一下。发尾拍在皮肤上，就像有几道细小的电流流过，而后又有一种难以描述带着痒的凉意。

　　谢声远盯着她的圆圆后脑勺两秒，又重新低头写题。不过，没写两个字，他又停下。
　　犹豫半晌，谢声远轻声开口：“如果我有不会的题，我可以自己上网找答案……”

　　岑希人一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的意思是说，他可以自己学，不用她教？

　　什么嘛！
　　她是担心他摸底考试考不好，才提出要给他画重点讲题目的诶。

　　岑希握紧笔，心里有一点点点不爽。

　　谢声远温吞道：“你看起来好像有一点累，我怕找你问题会影响你休息。所以我自己研究题目，也是可以的。谢谢你今天晚上教我那么多。”

　　轻缓又藏着点歉意的嗓音落进耳朵里，岑希绷紧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很快，耳尖又染上了红色。

　　原来是她曲解了意思。
　　她以为是谢声远不需要她，结果谢声远是在替她着想，怕麻烦她。

　　岑希有一丝丝尴尬，内心又好似有波浪在荡漾，心跳微微加快。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起来，对谢声远笑笑：“不会影响，反正我自己也要复习，跟你讲题，相当于再巩固一遍知识点。”

　　谢声远抿唇，轻声道了句“谢谢”。

　　他的眼神诚恳又真挚，让岑希觉得她刚才的想法太误会人。

　　岑希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说：“我们是同学，别那么客气。”
　　说完，刚把手放下，一个没注意，手肘撞击到桌子边缘的橡皮擦。
　　橡皮擦遭到重击，翻滚了几圈，啪嗒掉在地板上。

　　岑希匆匆忙忙去捡，哪知谢声远动作跟她同步。
　　砰一声，两人额头相撞，岑希感觉自己有一瞬间眼冒金星，很快额头顿的痛感蔓延开来。
　　她扶额抬起头，和一脸茫然的谢声远对上了视线。

　　距离极近。
　　鼻尖快要碰到鼻尖。
　　岑希甚至都能看到他嘴唇上细小的纹路。

　　轰一下。
　　心脏像爆开，剧烈跳动。

　　岑希脸热。
　　也看到谢声远的耳朵迅速红了起来。

　　像是尴尬，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岑希垂下眼，耳边却传来椅子拉开的声音，和谢声远低低的“抱歉”。

　　“没事没事。”岑希下意识回答完，才感觉到不对。现在的状况纯属意外，不是他的错，他道什么歉？

　　岑希揉揉额头，又抬眼问道：“你的额头应该……没事吧？”

　　谢声远抿唇：“没事。”

　　“那就好。”岑希附身把橡皮捡起来，才注意到谢声远的椅子拉开了好一段距离，几乎到了桌子的尾端。

　　岑希能理解他的行为。
　　刚才离得那么近，谁都会尴尬。
　　理解是能理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感觉左手边空了，心脏也变得空空的还往下沉。

　　坐远一点，他们的活动空间是比较大啦！
　　但是也不用这么远吧？现在她在一头，他在另一头，中间像隔了条银河。

　　岑希支着脑袋，在笔记本上画了个:-(
　　他这其实是在避嫌吧？
　　为什么会离得这么远呢？会不会是因为，男女有别，而他有女朋友？

　　岑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谢声远有没有女朋友不关她的事吧……也不对，如果他有女朋友，那她确实要好好保持距离。

　　盯着数学符号，岑希心里乱糟糟，还有点发酸。
　　她为什么要那么在意这种和她关系不大，且不是很确定的事情呢！

　　别想了，别想了！
　　好好复习比较重要！

　　岑希深吸一口气，决定要努力学习！
　　然而写没两个字，脑海中依旧想法非非。

　　她承认，她是一个遇到问题就一定要解决的人。
　　就像写数学题，再难，她都会想方设法做出来。

　　既然都已经很在意了，要是不问个清楚，她今天晚上大概率会睡不着。

　　可是突然问谢声远有没有女朋友很奇怪啊！

　　岑希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切入点。
　　她轻咳了声：“那个，今天下午我收到情书的事情，你可以当作没看到吗？”

　　谢声远点头：“可以，我什么都没看到。”

　　“岑希摸了摸鼻子，嗓音紧张：“你应该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吧？感觉还挺尴尬，哈哈。”

　　谢声远愣了下，而后淡淡“嗯”了声。

　　岑希小心试探：“那你都是怎么处理的呀？会收下吗？”

　　“委婉拒绝。”谢声远眉眼低垂，嗓音平静浅淡。

　　他的反应越冷静越淡定，岑希心跳得越快：“也对哈，反正高中是不能早恋的，对吧？”

　　岑希掌心发热，心跳如鼓，摒着呼吸，试图用八卦的语气询问道：“你应该没有早恋吧？我们学校也是不允许的哦。被抓到的话，是要叫家长的。”

　　谢声远转过头来，直直看着她。
　　明明视线清澈简单，岑希却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

　　她都铺垫了这么久，应该不会很奇怪吧！
　　但谢声远没回答，岑希开始后悔了，这样好像有点冒犯，早知道不问了。

　　可是他不回答，会不会……
　　就是在早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