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巡庄(二) ...
-
次日,群星隐于天际,晨风掠过檐角,蝉声未起,朝露凝荷叶菱角之上,沾衣欲湿。
沈砚舟已醒,他瞥向许宜安,发现她仍在熟睡,轻手轻脚起身穿衣。
告知春桃等人,不必唤她。
许宜安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侧之人离去,没做它想,翻个身子继续睡。
睡到天光透过窗棂,晨露已然消散,许宜安方才惊觉,不好!
许宜安扑腾一声,将春桃吓到,她急忙拉开幔帐:“世子夫人,怎得了?”
许宜安手脚并用踢开薄被,口中喊着:“春桃!快快快!要迟啦!”
昨日她与沈砚舟商量今晨一早就出发巡庄,弄得快的话,还能去京郊别处去玩玩。
春桃以为是什么,同许宜安一道风风火火,快速梳洗穿衣。
彩蝶正巧进来,瞧着二人的动作,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她忙加入进来,一同忙活。
许宜安一边梳妆,一边同彩蝶解释。
彩蝶无奈,说:“世子今个一早就嘱咐,让我们将随行之物提前备好,现下已装进马车。世子说让您睡醒再出发,不急。”
许宜安放下心,指挥春桃慢慢来。
许宜安拾掇差不多后,问:“世子现下在何处?”
彩蝶替换春桃,给许宜安梳着发髻,她打量着铜镜边调整边说:“世子现在应是在书房。”
“要派人去请世子嘛?”春桃问。
许宜安:“可以。”
许宜安这边快弄好,等沈砚舟过来后一起用过早膳就可出发。
沈砚舟晨练完,去了书房,将昨日初步描绘的图纸细化详实,直至他满意。
沈砚舟举起画纸,朝身侧知善吩咐:“待会将此图交于李叔,烦请他按照这个样式操持。”
李叔是国公府的管家,原先是卫国公身边的亲卫,在战场上受了腿伤,落下病根,就退了下来。
卫国公欣赏他的才能,将他留在府中,主持府内大大小小事务,说是管家,其实也是国公府半个家人。
沈砚舟收拾桌面,下人前来禀报,说:“世子夫人问您,这边可弄好?唤您前去用早膳。”
沈砚舟点头,说:“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沈砚舟进栖梧院时,许宜安已坐在八仙桌旁等着了。
“待会同父亲、母亲说一声,我们就出发?”许宜安问。
沈砚舟说:“今早我与父亲、母亲说过了,母亲让我们乘她那辆马车前去。”
长公主那辆马车是皇帝赏赐,朱轮硕大,辐条描金,车辕两端雕鎏金螭首,衔环挂彩。
行驶起来又快又稳,内里空间也极大,可供多人乘坐。
许宜安检查随行之物后,同沈砚舟一块上了长公主的豪华凤架。
春桃、彩蝶等人则在后面的马车。
他们二人带的东西不多,故而内里极为宽敞,许宜安一进马车就兴致勃勃用上车内配套茶具,斟壶好茶。
“济之尝尝!”这茶是许宜安陪嫁,不说绝无仅有但也鲜少问世。
沈砚舟品过,喟叹:“好茶!”
许宜安挑眉,毫不谦虚说:“那是!这可是本姑娘亲手所泡!能不好吗?”
沈砚舟轻笑,眉目舒展温润如玉。
许宜安喜欢,说:“济之,就该多笑笑。瞧多好看!”她掏出一面手持铜镜对上沈砚舟的脸,示意沈砚舟快看。
沈砚舟配合许宜安孩子气行为,随她动作仔细端看铜镜。
“看傻啦?”许宜安晃动镜子,笑着说。
说完,许宜安不再逗弄沈砚舟,自个跑去研究车架上的物拾。
许宜安难得出门,心情极佳,连带沈砚舟也松快许多。
从国公府到许宜安陪嫁的京郊田庄,莫约要一个时辰。
一路上,许宜安都极其亢奋,不是摸这就是瞧那,沈砚舟不觉她吵,静静靠坐在马车,边看书边回应许宜安叽叽喳喳的话语。
到达田庄时,许宜安迫不及待跳下马车,沈砚舟跟在身后提醒:“小心些。”
马车不算高,但许宜安穿着繁复,行动略微被限制,沈砚舟担心她摔跤。
许宜安招手,说:“无妨!无妨!济之快些下来!”
春桃等人收拾行囊,许宜安领着沈砚舟去找管事之人。
这个田庄许宜安是头回来,并不了解,她瞧见堂下立着一位老人,故上前询问:“老人家,请问你们这管事的在吗?”
老人家垂头,不理会许宜安,继续搬弄自己手上的活计。
许宜安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恼,又问一次。
老人家被许宜安吵烦了,粗声粗气,说:“你这小娘子真是,老儿既不理你,就是不知!你还在这吵嘴做甚?”
“诶!你这老头,怎么同我家夫人说话的?”冬竹生气说道。
“真是!!”老人家怒将手中东西丢下,想教训冬竹。
沈砚舟向前挡住二人,目不斜视看着对方。
老头瞬间气弱,但仍耿着脖子:“说了不知就是不知!那管事大概是死了吧!”说完不再看许宜安等人,走去一边。
“世子、夫人,这...”冬竹指着老人,控诉其行为。
“算了,再找其他人问问吧!”许宜安继续向庄内走去。
田庄极大,做工的人却是极少,许宜安一行人绕了许久都未曾见到其他人。
许宜安有些累了,沈砚舟便让知善去寻人,后带着许宜安在田庄檐下歇息。
如今已是初夏,日头渐毒,许宜安面颊晒的通红,冬竹替她摇着团扇。
大概一刻钟后,知善拎着一醉醺醺的中年男子过来,甩在地上。
醉酒熏天,许宜安隔着两丈远都闻见了男子身上发酵气味。
沈砚舟示意知善将其弄醒,知善找盆水泼了下去。
男子猛一激灵,尖叫道:“谁!是谁!”
知善见他清醒,同许宜安说:“我进入内院后,瞧见田庄众人,一拨一拨集聚吃酒划拳,无一人做工。随意挑人问,方才得知管事昨日醉酒仍在昏睡。”
地上的管事逐渐清醒,意识到来人的身份,颤颤巍巍抬头,“可是五姑娘?”
几日前,管事接到伯府音信,说此处田庄三爷赠予了自个姑娘做了陪嫁,让他小心着行事。
他没当回事,三房产业众多,鲜少有人来此巡庄查账。
许宜安见管事此等神情,已然了悟。
她让知善带路,想亲自前去看看,田庄内“吃酒耍乐”的众人。
随行侍卫将管事从地上拔起扣押,不给其通风报信的机会。
“来来来!快喝!”
“你输了,快给钱。”
院内乌烟瘴气,嘈杂万分,食物残渣丢满一地,看的许宜安直犯恶心。
沈砚舟瞥头,知善拔剑砍向叫唤最凶之人,瞬间屋内安静。
被剑抵着的那人,缩紧下巴,仍不知好歹叫唤:“你们谁啊?想干什么?!”
许宜安踩过空隙中干净的地方,上前说:“我是忠勤伯府五姑娘,这田庄的主人!”
庭院中人瞬间噤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言语。
许宜安让侍从将管事的押上来,沉声说:“我道为何屋外没人,原是都躲在这吃酒耍乐了!”
三夫人将此庄交予许宜安之时,同她说这是三房最大的一处田庄,管事之人是她父亲的旧友,应是不会出什么差错,叫她有空就巡,没空就放置。
许宜安低头看向管事,说:“我问你,庄内账目在何处?”
管事浑身汗湿,体若筛糠,结结巴巴说:“在...在...”
见他结结巴巴,被刀架着的那名年轻男子赶紧抢答:“主子!我知道!我知道!账目都被管事的藏在了他床柜下。”
“你...好啊,好你个王小二!”管事恶狠狠瞪着王小二。
许宜安让冬竹去拿账目,找到后,冬竹将账目呈到许宜安跟前。
王小二瞧见找着,立刻讨好说:“主子!主子!这算不算立功?”用下巴指向自己脖子上的剑。
许宜安:“知善。”
许宜安瞥向院内的凳子有些嫌弃,实在是太脏了。
王小二极会察言观色,忙上前说:“主子!主子!前方有处小亭,保准主子喜欢。”
许宜安看向沈砚舟,询问他。
沈砚舟点头,令王小二带他们过去。
王小二说这是上任管事在时,命人修筑的,在这个小亭上可以将整个田庄的全貌收入眼底,非常漂亮。
“上任管事?”许宜安不曾听三夫人提过田庄换过管事。
王小二:“是啊,现在这个管事据说是伯府大管家的弟弟,刚来不久。”
许宜安问:“那之前的管事去哪了?”
王小二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他也才来这没多久。
许宜安与沈砚舟对视,发觉此事不太对。
许宜安没再问其他,决定先查账。
沈砚舟也善筹算,与许宜安各分一半,这样也能快些。
许宜安越看越觉不对劲,开支与收入完全不对,且与她在三夫人那看的总账也完全不同。
沈砚舟抬头,神色同许宜安一致,想来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许宜安有些生气,不光是因着银钱,还有欺骗。
许宜安叫来王小二询问:“你可知田庄现下有多少佃户庄丁?”
王小二惯会溜须拍马,虽来的晚,但对庄内之事颇有了解。
王小二思索,道:“我刚来的时候,田庄莫约有百来号人吧,现在算算,应只有七八十号了吧,这些日子走了不少田庄里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