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凛冽逆天命》椰耶不喝水

2、凛冽 月

　　月照浮雪，恍如白昼。世间寂静，只余呼吸。无名扫净积雪，躲在石后。

　　她后仰靠石，抬头望天：“根本找不到。”

　　“这里有妖兽活着。”她紧闭双眼，右手轻点地面。

　　无名收起手指，握拳锤向地面，通红又变青紫：“可还是无法找到。”

　　她转头看向岩壁上的冰刺，缕缕寒气映在月色中，又看向自己的手心：“要这样吗？”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拍落身上残雪，手肘抵雪，踏步前行。

　　无风无雪崖壁处，魁拔大树影中藏。树根蜿蜒曲折深入地下，枝叶茂密严实，发出声响。

　　无名顿在原地，直盯着那棵树。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脚踩旧雪，树木晃动。她又停下，抓取一把雪，团成球，扔了过去。

　　伴着一声厉鸣，一只青色大鸟窜出枝叶。它视线锁定无名，眼露精光，亮出利爪，俯冲而下。

　　无名蹲下，堪堪躲过攻击。又立刻站起，转身向原路逃离。

　　无论步速迈快还是慢，青鸟永远落后她半步。无名咬紧牙关，回头望去，青鸟早已没了踪影。

　　猛然间破空之声划过，肩胛被划开一道沟壑。她瘫倒在地，拖动身体，却撕扯到伤口，鲜血顺着脊背流下，白雪变红雪。

　　青鸟缓步走近，用爪子将她翻面。寒意渗进伤口，刺入骨头，她抬眼直视它。

　　青鸟扑扇翅膀，围着她绕了一圈，又极速落下，将爪子摁在她的身上。

　　伤口贴紧雪地，被冻结成冰。她拧着眉头，咬紧牙关，抓起一把红雪，用力抛洒到它身上。

　　青色绸缎沾染血污，青鸟尖啸一声。它双爪钩住血肉，将无名带至高空，飞至湖水上空，将她抛下。

　　嗡嗡风鸣，血流成雨。青鸟渐成小点，湖水展开拥抱。无名轻闭双眼，将双手放置胸口，心也跃起触碰手心。

　　身子没入湖水，伤口的薄冰被湖水挤掉。湖水挟着寒意，从四面八方涌入。

　　呼吸被掠夺，心跳被压制。她嘴角轻挑，张开双手回拥湖水。

　　一位女子陡然现身，随水面飘荡：“活下来。”她抬起手，半湖水花荡至空中，凝结成冰。她又轻点手指，一座冰梯自地面延伸至湖心。

　　无名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去，那女子也是个虚影，全身雪花缠绕，连风丝都退避三舍。

　　“你又是谁？”无名眯起双眼。

　　“活下来。”女子手指一抬，转身隐入风雪。

　　咔咔脆响，冰层寸裂。无名回头一看，便转身跑向冰梯。在登顶之后，脚步不停。片刻后，湖水回落，溅起层层水花，又化为冰刺。

　　伤口崩开，红花绽放。无名双脚疲软，跪倒在地。她抹了把脸，翻滚全身，任凭冰霜吞噬伤口。

　　“活下来吗？”她抬手抚摸星空，又缩手去触摸胸口。

　　血气被冰雪封存，她坐起身，用雪捏出一只鸟和一群狼。她一把抓住，捏的手指发白，又缓缓松手。

　　雪花随风而逝，她摸着背上的伤口，嘴角上扬。

　　深宵寒重，任风吹拂。无名起身，弹落发丝上的冰霜。沿着一串血迹，往回走去。

　　远远望见大树，她停下脚步。抬脚踩向旧脚印，“咯吱咯吱”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她踩向新雪，近乎无声。她脱掉鞋袜又踩上新雪，悄然无声。

　　她看向大树，将鞋袜提在右手，走向新雪。一步又一步，寒意从脚心钻进，游走于四肢。

　　走到崖壁，她左手握住冰尖，猛的一刺，鲜血流出。她将左手立刻没入雪中，染红一片。

　　待伤口冻结，她掀起衣服围成小兜，将红雪全部挖到里面，就转身轻手轻脚走向大树。

　　她抓取一把红雪，洒在树前两米处。她抬头看了一眼大树，只有枝叶晃动，她才转身离去。

　　到看不见大树的地方时，无名便穿上鞋袜，继续前进。她一路走，撒下一路红雪。

　　走到半路，就没了红雪。她又走向崖壁，这一次除了得到红雪，她找了块碎石，砸向一根长冰刺。冰刺，形似冰矛，在月光下透着寒光。

　　她握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噙着笑。她看向四周，找到一个阴暗角落，将它藏了起来。

　　记住位置后，她又一路撒着红雪。在可以看到洞口后，她又脱下鞋袜，扔在脚印旁。她向洞口看去。那双蓝眼并未闪烁，周围皆是一片黑暗。

　　无名缓步走到洞口不远处，她将红雪洒落，又把外衣抛向洞口，就快速在雪里滚了一圈。她听着身后的异动，加速跑走，将自己融进黑暗，屏住呼吸。

　　那头雪狼走出洞口，一路嗅闻地面，走到外衣面前。它低头用鼻尖拱了拱衣物后，仰天长啸，狼群纷纷离开洞口，走向它。

　　雪狼环顾四周，吸动着风中的血味。它又低头看向外衣，狼群也过来嗅闻后，便沿着红雪一路狂奔。

　　无名微站起身，向狼群离去的方向看去。风声不再裹挟着狼吼，她站起身走到外衣旁，穿好衣物。

　　待穿戴整齐，她快步走向阴影处，拿走冰矛，就慢慢贴着崖壁往回走。

　　鸟鸣混杂狼啸，积雪又化作飞雪。无名藏在一块巨石后，将冰矛放平，探头看向它们。

　　青鸟飞起，扇动翅膀，卷起急风，将大部分狼兽聚在一起。又张开鸟喙，吐出一颗淡青色光球，砸向它们。

　　雪狼狂啸。老狼纷纷爬上同伴的脊背，顶下攻击，自己却倒在雪地。同时青鸟的背后，一头狼踩着狼背跃起咬向它的尾羽，将它拽倒在地。其他狼兽一拥而上，进行撕咬。青鸟就用鸟喙反击，再飞向天空。

　　青鸟用光球击打，狼群就从背后偷袭。几个回合后，狼群所剩无几，青鸟摔落在地，双方都残破不堪。

　　躲在石后的无名，看向左手心，唇角轻轻弯起。

　　三只狼靠近青鸟，张开嘴要咬。雪狼却纹丝不动，它嗅闻雪地，又抬头闻风。另三只狼也停下动作，雪狼怒嚎一声，狼群向无名跑来。

　　“不好。”无名抓紧冰矛，对准狼群，全力抛去，一头狼应声倒地。

　　在狼群扑来的瞬间，无名向前扑去，几个翻滚，就与狼群拉开距离。她又立刻站起，跑向冰矛。她用脚踩住狼身，双手拔起，被带着向后摔去。

　　同时雪狼眼冒寒意，一团团霜气从口中喷出，砸到地上，化为一排冰柱刺向无名。

　　无名躲闪不及，手背被冰柱擦过。冰霜从手背蔓延，冻住她半个右手。她指尖发抖，拿起冰矛，直指狼群：“退后者，不死。”

　　两头灰狼对视一眼，瑟缩着身子。雪狼鼻子喷气，化为冰点落下。同时脚下却一步步靠近无名，任凭冰矛的刺入。下一刻它头上的印记发亮，它张开大口，一颗霜球渐渐凝聚。

　　无名倒吸一口凉气，加大力气刺向雪狼，冰矛却寸寸断裂。她立马松手，弯下腰抓把雪，撒向它的鼻子。雪狼打起喷嚏，霜球也消散。

　　“她的冰呢？”无名趁机与雪狼拉开距离，向湖边跑去。

　　血迹带给她方向，它们也嗅探着前往。冰刺就在前方，狼群越靠越近。

　　到了湖边，无名撑住冰刺才未倒下。稳住身形后，她双手掰着冰尖，脚蹬在冰刺上，却纹丝不动。

　　雪狼步步逼近，身后双狼也蠢蠢欲动。它们压低身子，张开獠牙，毛发竖立，发出低吼。

　　无名双目怒睁，死死盯着它们，将被冰封的手臂挡在身前，喉咙里也发出呜声。

　　雪狼低吼一声，狼群四散向她逐渐包围。

　　无名后背紧贴冰刺，寒意渗进衣服，从伤口钻进骨子里。她紧握左手，冰层破开，流出点点血花。

　　“我所做一切，都不得善果。”她低垂眼眸，撇过目光：“可我只是想...活下来。”

　　红日初升，明月低悬，日日相似，年年如此。“天命在前”她抬头看向天空，又低头望向狼群：“可我偏要天命我执！”

　　一阵肃冷之意从心间涌出，蔓延至全身。右手的冰层顷刻断裂，射向四周，击中两匹灰狼的咽喉，鲜血四溅，轰然倒地。雪狼怒吼一声，弓起脊背，凝聚霜球。

　　无名抬起右手，肃冷之意凝结成剑。她“刷”的一声指向雪狼：“一个都别想跑。”

　　雪狼张开血嘴，霜球射出。无名不再逃跑，提剑格挡，铮铮呜鸣。她向后一甩，霜球砸向冰刺，轰然倒塌。

　　雪狼夹尾转身逃跑，无名一个箭步，拦在身前，挥剑砍去，血腥气迎面扑来。

　　三具狼尸，汇成血海。无名提着剑转身离去：“还有一个。”

　　大树前，青鸟胸口已是轻微起伏。“嘎吱嘎吱”每一步踏雪声响起，它的眼睛就睁大一分。它的爪子蹬着雪，却再也无法飞向天空。

　　无名走上前去，蹲在它面前。青鸟眼睛绷的紧圆，视线黏在无名身上，胸口剧烈起伏。

　　无名翻身骑在它的腹部，将剑化刃，刺出两刀，青鸟惨叫一声。她又走到它身后，伸脚一踹，在它背后划了三道口子，最后一刀落下，青鸟也没了气息。

　　无名向后走了几步，看着眼前的一切，再看向沾满血污的刀刃。她顿住片刻，松开右手，刀刃消散成雪，飘散四处。

　　狂风袭来，卷入一层浮雪。又洋洋洒洒，盖住满地血色。

　　赤红吞没半片天空，将她的影子拉长。一群白色鸟雀钻入大树，叽叽喳喳，抱成一团。

　　鸟鸣传入耳间，无名睫毛轻颤，盯着那群鸟雀，垂下眼睑，转身离去。

　　可她还未走远，就扑通一声倒下。无名撑起身子，又向后歪去，沾染满身尘雪。

　　无名转身躺在地上，雪地对她不再冰冷。她抚着雪面，又抬手描绘流云：“等了十二载，竟然在这觉醒。你会后悔吗？”

　　她扯了扯嘴角，将剑凝实，圈入怀中又蜷缩起身子。她用手摸向剑身：“幸会，凛冽。”

　　微风拂过，盖了层雪被。她抱着凛冽，闭上双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