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 73 章 回客栈 ...
-
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漫开紫红色的层云,像饱蘸浓墨的画笔在天上随意铺就。
明天似乎又是一个好天气。
沈默谭并未在原地停留太久。他把花椋背在背上,花椋的下巴搭在肩头,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耳根,带着湿热的痒。他一步一步走下山去,脚下的碎泥滚落,偶尔惊起几只藏在草丛里的飞虫。
他决定先回雁回镇的客栈。
一路上都没看到庄伐和童锈的踪影,骨相知的手下也不知所踪。虽然事先并未约好,但庄伐他们肯定会在客栈等他。
天色尚未完全黑透,雁回镇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幕布,安静昏沉。黄沙路两边依旧大门紧闭,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檐下晃着,光线昏黄。
他敲响客栈的大门。
小二见他背着一个血滋呼啦的人回来,不由一阵惊叫,两条胳膊张开,连连推着不让人进门:“这这这——这是怎么了!”
沈默谭早已精疲力尽。面对小二那张惊恐的脸,心里又困又无力。
他敷衍道:“他进山被老虎咬了,不要少见多怪。我付了房钱,为什么不让我进?”
“老虎?我们这哪来的老虎?”小二又是一阵大呼小叫。捋着胸口缓了缓,他又皱着脸道:“这位老爷,您三天前离开,这房间一直没续上,哪来的房钱啊?”
沈默谭愣了愣:“已经过了三天了?”
“啊?怎么啦?”
“没什么。”面对小二茫然的眼神,沈默谭摇摇头,“那便再给我安排一处房间。”
小二期期艾艾地看了沈默谭好几眼,目光在他和背上那个血糊糊的人影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勉强让出一道缝隙,让沈默谭进了门。
他脚不停歇地往上带路,眼睛却止不住地往花椋身上瞟:“老,老爷,这附近哪来的老虎?需不需要小的给您请个大夫?”
“不用。”沈默谭摇头,随口敷衍道,“我这有专用的药。”
花椋身上即便有伤,也不是寻常大夫能治的。
想了想,他又道:“那老虎便是最近传闻中吃人的妖,它现在已经离开,过一阵子,你们应该就能恢复正常营生。”
等他带着花椋离开,骨相知的人散去之后,雁回镇应该就会恢复如初。
小二闻言,喜得一蹦三尺高,对着沈默谭又是拱手作揖,又是道谢,像只窜天猴似的。
沈默谭摇头:“和我没有关系。是、是魔域未护法做的。”
大概算是骨相知解决的吧……对于骨相知的去向,他没有细思。骨相知用自己的灵力送他们出来,大概本就存了留在秘境的心思。
于是小二又转而感谢骨相知。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改日一定去庙里给未护法立个长生牌位。
应付完小二,沈默谭背着花椋上楼。楼梯窄而陡,他侧着身子才勉强挤过去,肩膀在墙上蹭了一层灰。沈默谭顾不得花椋满身污脏,直接将他放倒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年纪不小的床板“吱呀”一声,像在抗议这两位不速之客。
还没缓上一口气,门又被敲响,小二的声音遥遥传来:“老爷,要热水不?吃食要不?”
沈默谭正要拒绝,又想起庄伐和童锈的消息还没有着落,于是扬声道:“送一壶茶进来。”
不一会儿,小二便拎着一个茶壶敲门。
沈默谭将他请进门:“稍等,我有事要问。”
“您请问。”小二哭丧着脸,肩膀微微缩着。显然是料到这样的开头准没好事。
见状,沈默谭耸耸肩,又揽着小二肩膀,和颜悦色地道:“我又不会害你,怕什么。你可还记得那日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公子?他有没有回过客栈?”
小二眨巴着眼努力回忆片刻,问:“可是那位矮胖矮胖、穿着富贵的公子?”
“不是。”沈默谭满脸黑线,“个子很高,气宇轩昂,当时应当穿的红衣……这才三天功夫,你就忘了?”
小二委屈地撇撇嘴:“这两日客人多,我也忙嘛。”
“那你现在想起来没有?”
“想起来了!”小二点头,“那公子三天前傍晚来过一趟,问了些消息又走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一个人来的,还是两个人?”沈默谭摸着下巴问。
以他对庄伐的了解,庄伐不是那种会轻易离开的人,更有可能回到客栈等他的消息,甚至等着秘境开启,伺机进入秘境。而童锈,他接了花椋的命令,更不可能轻易离开。
“一个人。”小二道,“他似乎有什么急事,走得匆匆忙忙的。”
“急事?”
小二摊开手心:“这,这我也不知道啊。我只记得他原本都踏进门了,忽然面色一变,像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沈默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镶金的簪子递给小二,一面道:“多谢。若你下次碰见他,便叫他直接回极乐城。”
他自己是不可能回极乐城的,那边李异安虎视眈眈,花椋如今又成了这个样子。他决定先去长清宗,找花椋的师尊。
他和那位道师雨道仙尊虽然接触不多,但是,能看出她是极其关心自己的徒弟的。
小二双手接过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怀中,接着拍拍胸脯,保证道:“没问题!老爷还有什么交代,一并吩咐小的!”
沈默谭摇摇头,让小二先行离开。
最后一丝光亮也已经被夜色蚕食。沈默谭掐了一个火诀,点亮桌上的油灯。他先为花椋脱掉外层破烂不堪的血衣,又脱掉他的鞋子。
他跪坐在床上,从头到脚将花椋仔细按了一通,检查花椋身上的伤口。无论他怎么按,花椋依旧是那副安然闭眼的神态。
实在检查不出来,沈默谭泄气,只喂了花椋一颗修复内伤的丹药。
他也没了为花椋洗澡的精力,索性对着他掐了好几个洁尘术,这才勉强洗去他的一身血气。
做完这一切后,沈默谭瘫在床上,几乎是沾枕就睡。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横躺在床上。木床算不得多宽,小腿憋屈地露在外面。它的主人却没空管它,任由它在外面吹风到天亮。
次日,沈默谭是被一阵刺痛惊醒的。
花椋压在他的身上,尖利的牙齿摩挲着他的脸和脖颈,时不时地轻轻咬上一口,似乎在考虑该往何处下嘴。那牙齿刮过皮肤的触感,又痒又麻,带着某种危险的亲昵。
沈默谭吓了一跳,用力将花椋掀翻。谁知没控制好力道,花椋倒退两步跌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坐起身,手摸到脑后的鼓包,动作迟缓,神情似有几分迷茫。
沈默谭在原地呆坐片刻,这才想起,他已将花椋的修为尽数封印。
难怪推得那么容易呢。
他蹲到花椋身前,试探地握着花椋的手。
花椋反应极快,反客为主地捏着他的手,扯着往自己的嘴巴里送。
沈默谭连忙收回手,对着坐在地上一脸呆的花椋犯了难。
看样子,花椋确实神智尽失,还老想着吃人……
救命,他不会已经吃过人了吧!
沈默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努力回想秘境中的场景。可恨当时蓝光太刺眼,他看得不够清晰。
不过、似乎,没见哪个人或兽的尸体缺斤少两。
他闭着眼睛自言自语,叽里咕噜地安慰自己。
想了想,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比拳头略小的夜明珠,对着花椋的嘴比比划划。
这玩意儿确实能堵住嘴巴,就是……面对花椋格外俊秀的脸,以及如今变得格外纯粹的眼神,沈默谭默了默,忽然伸手,面无表情地敲敲自己的脑袋。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莫名生出一些无端的联想。
嗯,饱受信息轰炸的现代人,想歪也是难免的……
一个不查的功夫,手又被花椋捉去舔了两口。温热的舌尖擦过指腹,留下湿漉漉的热意,沈默谭控制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嘶了一声,不再犹豫,连忙将夜明珠塞进花椋口中。
看花椋保持呆滞的“OoO”的表情,像一条固执的金鱼。沈默谭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够之后,他站起身,给花椋身上留了一个禁锢的封印。自己则转身出门。
想要带花椋走,总得有个更加方便的工具。
沈默谭特意让小二带他去镇上的裁缝铺,又委托裁缝师傅帮他编一条绳子。绳子的布料来自他的外套,上好的天蚕丝,水火不侵,坚韧结实。
师傅虽没见过天蚕丝,但能分辨布料的好坏。她看他毫不犹豫的拆掉上好的衣服面料,又将之撕成一条条的废布条,眼神古怪,欲言又止,最后没有收钱,只用主角剩下不要的布料当报酬。
拿了绳子,他匆匆回到客栈,将绳子的一端套在花椋的手腕上,另一端则由他自己牵着。
效果嘛……
沈默谭眼角抽了抽。晃晃脑袋,努力将忍不住生出的绑在花椋脖子上的念头甩出去。
花椋又不是狗,打住打住。
理智虽然这么告诫他,但他却克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内心。
当初花椋变成狐耳小孩,将他耍得团团转。如今他神智尽失没有反抗能力,不趁此机会报复回来,未免有点可惜。
于是,三分钟后,绳子换了个地方,和那枚代表花椋身世的玉佩一起,被系到了脖子上。
——这件东西,是骨相知留给她的“孩子”的,他觉得应该物归原主。
大功告成。沈默谭又在花椋头上盖了个帷帽,就这样牵着花椋出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