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抱到大腿了吗？》长月阅

71、第 71 章 相见

　　半空中吸力陡然增大，沈默谭已经有些站立不稳，整个人似乎变成了娃娃机里的娃娃，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上拽。

　　下一瞬，一道蓝光落到他的身上。

　　这一次的进幻境体验并不美妙，就好比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一团，耳边是呼啸的乱流声，眼前是扭曲的色块。等被颠得七荤八素的沈默谭再次睁眼，眼前已换了天地。

　　首先，是浓重的腥。

　　一股股涌上来的血腥味强行挤占鼻腔，浓稠得几乎能摸到形状，又顺势向下，堵满整个肺部。沈默谭本能地屏住呼吸，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水。

　　其次，是耀眼的蓝。

　　泥土、树木，乃至溪水，全部都是泛着微光的蓝色，像居里夫人辛辛苦苦熬出来的镭，幽幽地亮着，泛起怪异的美。此地树木和外面不同，更为高大，笔直如剑，直直刺向天空。血液干后留下的红褐色痕迹，被不均匀地洒在地上、树干上，乃至高空的树叶间。

　　沈默谭茫然地坐在溪边，掌心撑在湿冷的泥土上。他还未回神，陡然发现身下压着一具尸体。

　　他怔愣片刻，猛地弹起来，连忙将那具尸体翻过来。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左肩被利爪贯穿，血肉外翻，致命伤却是一道剑光，从胸口斜劈而下。

　　而在这尸体旁边，躺着一只两米来长、形似狮子的野兽，浑身皮毛被血黏成一绺一绺。

　　……他记得，秘境，好像正封印着数万上古灵兽魂魄。

　　沈默谭环顾四周，发现尸体比他想象中更多。人的、兽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有的断肢挂在树杈上，有的只剩半截身子埋在土里。溪水理应被血染红，却还在散发蓝光。他的脸色发白，呼吸发堵，冷意一阵阵地冒出来。

　　这，这些是谁造成的？

　　花椋呢？

　　对，花椋。

　　他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于是他咬咬牙，颤抖地从储物袋中找出法器，紧紧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法器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四周空寂，他放出神识，很快便找到尸体最多的方向，向那个方向走去。

　　冷汗几乎挂满全身，他走得有些不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腥臭可怕的腐尸味混着血腥味一阵阵传来，让人忍不住头晕恶心。还有一种黑色的小鸟，看着不过巴掌大，蹲在腐尸上，一口一口享受自己的美味，对他的到来毫不在意。

　　越到最后，尸体越是随处可见，多得几乎无处落脚。其中大部分都是动物的，还夹杂着人的断肢残臂。沈默谭迷迷糊糊地沿着溪流走了近半个时辰，忽然听到前面传来隆隆的响声。

　　沈默谭精神一振，连忙加快脚步。

　　但很快，他察觉自己的衣服下摆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转头，一个胖了许多、略有些眼熟的光球压在他的身上。

　　“你……”沈默谭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要命。

　　“不准过去！”代表天道的小球霸道得要命，尖利如剪刀的声音直直扎进沈默谭脑中。

　　沈默谭忍不住皱眉，他摇了摇头，感觉脑中越发混沌。太晕了，太恶心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气味……还有小球的声音。

　　“你想干嘛？”天道喋喋不休，像一个碎嘴的鸭子，“你要过去干嘛？他已经杀了那么多生灵了，你想把他放出去，还是想去找死？”

　　沈默谭没有说话，他拖着碗口大小的天道，一步一步艰难前行。脚下的泥地黏腻湿滑，拖起来时血水粘在鞋底，依依不舍地发出轻微细响。

　　“你，你莫要冲动！”天道撒泼打滚似的扭动着自己圆圆的身体，“你想一想，把他放出去，有那么多人陷入危险，让他在这里待着才是最好的。”

　　沈默谭拖了两下没拖动，无奈地停下脚步：“我什么时候说要放他？”

　　“啊？”天道呆了又呆。

　　沈默谭越发无奈，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离开这秘境，又谈何带上花椋呢？

　　他只是格外冲动，想见花椋罢了。

　　天道迫不及待地追问：“你确定？”

　　“当然——”沈默谭拖长语调，“不确定。”

　　解释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要离开，我也没办法。”

　　他又不是蠢货，自然不会把话说死。

　　感受到身下的压力越发的重，沈默谭道：“先让我去看看吧，你不是说我是那一线生机吗？”

　　“这……”天道支支吾吾。

　　“你骗我的？”沈默谭挑眉。

　　“哪有！”天道挺了挺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虽然它全身都是圆滚滚的，挺起来也让人分不清头尾，“理论上是这样子没错，可是未来尚未注定，我又怎么能确定？”

　　未来尚未注定……沈默谭将这句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忽然心情大好。他一把掐住圆溜溜的天道，将它拎了起来：“那便一起去看看吧……对了，你为何突然有了实体，还变得这么肥？”

　　天道扭捏地动了动：“你姘头杀了不少的魔修和妖灵，释放出无数灵力，让整个修真界趋向平衡，所以我也就变厉害啦！”

　　“哦，这样说来你还得谢谢他呢。”沈默谭忽然露齿一笑，笑容格外灿烂，“记得知恩图报啊。”

　　“啊？”

　　沈默谭没有解释。他带着天道又走了约两炷香的时间，耳畔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似近距离欣赏空中响雷，震得全身发麻。

　　走过一处狭窄缝隙，眼前豁然开朗。

　　沈默谭这才发现，那隆隆的声音原来是瀑布溅下水潭的声音。瀑布高百尺有余，白练穿空凿地，激起的巨大水浪将无数尸骸推向岸边，堆成一座小丘。水雾扑面而来，冰凉的水珠挂在睫毛上，视野里全是白茫茫一片。

　　他甚至从尸体中看到了一条苍龙！

　　那苍龙半截身子浸在水里，鳞片在蓝光下泛着幽芒，眼睛却已经没了神采，如同玉山坍塌。

　　沈默谭和天道被震在原地，一时间竟无法挪动脚步。

　　这秘境中大多是上古异兽残魂。即便是身死，魂魄也会很快再次凝结。可如此多的异兽同时死亡，再次凝结，又要等上多少年呢？

　　“这，是花椋干的？”沈默谭忍不住问。

　　“当然不止。”天道的声音变得严肃，“还有许多魔修……不过，他似乎也杀了不少妖兽。”

　　“那些魔修呢？”沈默谭忍不住追问。

　　“也死了，从气息上看……有的被花椋杀了，有的死于妖兽。”

　　说到这里，天道莫名焦虑起来：“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强，你快些修炼，争取早日杀了他，或者将他封印在这秘境之中，千万不能把他放出去！”

　　沈默谭：“……”

　　沈默谭：“……朋友，我筑基，他化神。”

　　筑基若能杀化神境，史书得给他单开一页，不，单开一本传记，而且——

　　“你要我杀我老婆？”

　　“他杀了那么多人，难道你还要维护他？”天道不解。

　　“是那些人要杀他。”沈默谭言简意赅。

　　明知花椋走火入魔还要过来的，除了骨相知的人手，便是想从中分一杯羹的。自己阴沟里翻船，也怪不得别人。

　　“你还指望他认人？”天道音调变得越发高。

　　沈默谭不再说话。

　　他当然清楚，正当防卫和无差别攻击……他很清楚。他早已设想过最坏的情况，所以才把天道带在身边，指望它有没有什么让花椋恢复神志的方法。

　　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秘境也不是不能住人。

　　正在沈默谭沉思的时候，天道忽然绕着他转了一圈，奇怪地道：“我明明感受到天魔的气息就在这附近，怎么却不见人？”

　　“什么？”沈默谭眼睛蓦地睁大。

　　他头皮一紧，一股危机感从背后炸开，连忙就地打了个滚。

　　一道灵光险险擦过他的衣服打在地上，在地上切出又深又薄的一道剑痕。剑痕边缘的泥土瞬间焦黑，冒出一缕青烟。

　　“大哥，这种重要的事，下次能不能早点说。”沈默谭一阵后怕，心脏擂鼓似的狂跳。

　　已知花椋就在这附近，已知看不到花椋的身影，那还能是什么情况？总不可能是他在某地睡觉。

　　这不经典捕猎场景吗？

　　天道尖叫：“我怎么知道这个很重要！”

　　沈默谭动作不停，又一个滚身，躲进了一只巨大老虎的背后。那老虎尸体已经僵硬，皮毛上结着一层蓝霜，冷得刺骨。

　　他警惕地探出脑袋，四处看了看，却没发现半个人影。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那可是化神境强者！

　　玄商鼎已经给了庄伐，他身上也没有好的防御法器……沈默谭想了想，一面警惕，一面掏出一张收敛气息的符篆，注入灵力之后贴到自己的身上。符篆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凉意渗进毛孔，他的气息迅速淡了下去。

　　下一瞬，刚贴好的符被一只手揭开。

　　沈默谭面无表情地抖了抖。

　　那只手苍白如骨，指尖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黑与白的对比分明。顺着手向上，是被血染透的、带着裂痕的衣袖，恍然间，沈默谭记得这衣服原本似乎是白色。

　　他略略抬眼，熟悉的面庞映入眼瞳。花椋平日表情本来就少，此时更是如同木雕，眼瞳深处却燃烧着贪婪的渴求，属于兽的嗜血的欲望。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盯着猎物。

　　直到被这双眼锁定，沈默谭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天真。

　　见到了，然后呢，还能如何？

　　下一瞬，花椋忽然凑近，尖利的牙齿咬破脖颈，吮吸皮下炙热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