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抱到大腿了吗？》长月阅

54、第 54 章 宴会三

　　三天后，明华楼。

　　雾蒙蒙的月亮挂在半空，被乌云遮了大半，洒下来的月光勉强能照清街道的轮廓。但明华楼不需要这点光亮——它自己就足够亮了。

　　尊上亲自设下的庆功宴，汇聚了大半魔域顶尖强者。

　　明华楼外悬起了一排昂贵的琉璃风灯，烛火透过薄薄的琉璃片漫出来，给二楼的飞檐和雕栏都镀上了一层暖蒙蒙的光晕。街道上，长相讨喜的孩童们穿着漂亮的衣裳，沿街撒花瓣、说吉祥话，指望能从那些前来赴宴的大人物指缝里讨到一星半子。

　　二楼沿栏杆摆了一圈雕花长方桌案，案上铺着暗红锦缎，酒菜碗碟皆是新备的玉器，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主位设在北面正中，是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比旁边的桌案高出半阶。沈默谭坐在案后，居高临下地往下一望，一楼光景尽收眼底。

　　一楼的人比二楼多得多，也更热闹。穿红着绿的舞姬正在厅堂中央旋转，长袖甩开又收回。丝竹声自角落传出，轻柔舒缓，混着酒香和人声直往二楼上飘。

　　二楼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沈默谭左右两边分别坐着骨相知和花椋。骨相知老神在在，垂着眼皮像尊入定的石佛；花椋亦是不言不语，面前的杯盏纹丝未动，连筷子都搁得整整齐齐。

　　再往下首，花椋旁边坐着烈焰魔。这位中年模样的男人自打娶了妻之后似乎便佛系了许多，今日来了也只顾低头吃喝，连台下的歌舞都没多看一眼。他旁边则是一位仿佛由冰霜铸就的男子，垂眼看着廊下，面上写满了“无聊”二字，显然便是雪域那位化神尊者。

　　另一边，李异安正和一位紫衣女子并肩而坐，两人凑得极近。许久不见的烈烈和一个大胡子坐在一起，面前酒已换了好几坛。

　　一群老狐狸或吃酒或观舞，间或压低声音闲谈几句，面上都挂着滴水不漏的从容，沈默谭什么也看不出来。

　　于是他收回视线。

　　立在身后的春桃为他斟了一杯酒，沈默谭端起面前的酒盏抿了一口。入口醇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他斜了花椋一眼，偏头压低声音问：“你不吃？”

　　“不饿。”花椋淡淡道。

　　气氛实在太过压抑，沈默谭也没好意思再劝，低下头继续跟自己面前那只烤乳鸽奋战。刚啃了两口，忽然感受到一道饶有兴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眼一看，竟是那烈焰魔。他笑眯眯地看着他，莫名带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

　　烈焰魔笑得意味深长，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尊上好胃口。”

　　沈默谭心里警铃骤起，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冷淡地道：“明华楼久负盛名，味道确实不错。”

　　“确实，确实。”烈焰魔呵呵笑，眼角细纹挤在一起。

　　沈默谭一时摸不准他到底是不是骨相知的人，更猜不透他突然出声的意图，于是也跟着“呵呵”两声，应付过去。

　　就在这时，花椋忽然伸筷，往他碟子里夹了一片玉髓参片。

　　沈默谭低头，愣住了。

　　因为他和烈焰魔说话，二楼大半的目光本就落在他身上。花椋这旁若无人的一筷子，沈默谭明显感觉到落到他身上的目光又灼热了几分。

　　众人眼神流转，目光里满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听说了吗？据说尊上和那位……

　　当然知道，没想到，传闻中冷若冰霜那位，竟也会为英雄折腰呢～

　　什么事？详细讲讲？

　　不知为何，沈默谭觉得自己居然能看懂那些人的眼神交流。这让他越发尴尬，耳根一阵阵发烫。

　　所以他该做什么表情？

　　花椋收回筷子，面色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沈默谭耳根微热，低头把那片参片塞进嘴里，嚼嚼。

　　迎宾曲结束后，舞姬们鱼贯退场，乐声换了一支更舒缓的调子。

　　二楼几位贵客开始端着酒杯互相走动敬酒，场面比刚才松动了不少。沈默谭又往骨相知那边看了一眼——她仍旧坐在原位，半阖着眼，面前的酒杯丝毫没少，仿佛这满堂的热闹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这家伙，难道真就只是来办一场宴会？沈默谭盯着那张苍老的面皮看了半晌，实在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可他的直觉告诉他，骨相知很危险，她身上似乎背负着某种沉重而又疯狂的东西。

　　李异安和烈烈想杀他是为了权和宝，那骨相知呢？她看起来可不像贪恋权势的样子。

　　他分了几分心神给骨相知，另外几分则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花椋身上。

　　这宴会舞蹈水平有限，也没什么乐子可看，让人昏昏欲睡。也只有花椋那张美丽的脸能带给他些许慰藉了。

　　乐声持续了一阵，又渐渐弱了下去。就在这时，李异安站了起来。

　　沈默谭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

　　李异安从旁边款步走到中央，先是照例客套了几句，然后捧起一方玉牌，念了一份名单——是本正魔大会中排名不错的修士。念完之后，她抬起头，笑盈盈地看向沈默谭，等他示意。

　　差点忘了，这次宴会的名头是表彰大会。沈默谭抽了抽眼角，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是我魔域之栋梁，赏赐自然是少不了的。赏！”

　　李异安微微一笑。

　　一楼席间，被念到名字的修士们早已站了起来，面露期待。紧接着，一队绿衣侍女端着盛放奖赏的玉盘款步而入。一时间，楼下欢声雷动，谢恩之声不绝于耳。

　　“除此之外，”李异安柔声道。她的嗓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明华楼的每一个角落，“阳护法与夜护法镇守魔域，劳苦功高，论功也当行赏。”

　　沈默谭猛地瞪大眼睛——心说这你们可没提前知会我啊！

　　春桃明明只说会给那些参赛修士奖赏，哪里冒出来其他护法的事？难道给他们发奖励也要从他自己的腰包里往外掏？

　　眼见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自己，沈默谭连忙收敛神色，淡然道：“自然。诸位护法都辛苦了，四位护法，一个都不少。”

　　话音落下，又有几位身穿红衣、美若珍宝的侍女袅袅上前，手中各捧一方宝物。沈默谭悄悄瞥了两眼——那些东西他虽然叫不上名字，但件件都是天阶的宝物，流光溢彩，一看就价值连城。

　　一想到这些东西极有可能是从他的藏宝阁里拿出去的，他的心顿时开始滴血。

　　四位护法收下宝物，嗯嗯啊啊地对着沈默谭歌功颂德了一番。

　　沈默谭勉强勾起一丝笑容，嘴角是弯的，眼里却黯淡无光。

　　嘴上假惺惺的客套有什么用？有本事把我的宝贝还回来呀！

　　李异安又拿出一个册子，笑吟吟地道：“还有……”

　　还有？！沈默谭眼睛瞪得更大了。

　　李异安红唇张张合合，又吐出一长串名字，其中赫然包括烈焰魔、雪域尊者，以及其他几位在魔域举足轻重的人物。

　　“……以上，感谢诸位尊者远道而来，共赴我魔域盛宴。”

　　说罢，她将册子一合，一双盈盈美目望向沈默谭，眼波温柔。

　　沈默谭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赏！”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之前完全预判错了骨相知的想法。其实事情压根没那么复杂——这家伙就是想借宴会的名头，让他大肆封赏、广撒钱财，然后把他活活坑穷！

　　又一批手捧宝盒的侍女鱼贯而入。沈默谭粗略一数，足足有十几个人，排成一列。

　　侍女们正要上前，忽然，一道声音从沈默谭左手边不紧不慢地传来——

　　“慢着。”

　　沈默谭心神一颤，朝那个方向看去。

　　骨相知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正用一双带着沉沉死气的眼睛盯着他。那目光像冬日的枯井，又冷又深。半晌，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因为周围足够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

　　“尊上，这赏赐，老身受之有愧。”

　　来了！沈默谭心中莫名有几分尘埃落定的心安。骨相知此时开口，说的肯定不是好事，那他的宝贝就送不出去了。

　　他无语片刻，打消自己的胡思乱想，稳住声线道：“护法为魔域兢兢业业，何愧之有？”

　　“老身身为魔域护法，先前却一直受奸人蒙蔽，未能及早识清……”她顿了顿，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缓缓抬起，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魔域高层之中，竟有正道的卧底！”

　　她说话用上了灵力，声音如惊雷滚过，上下两层乃至明华楼外，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话如巨石投湖，惊起千层巨浪。

　　二楼那些老狐狸们纷纷变了脸色。烈烈面上愤怒最为显眼，李异安则展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沈默谭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脑子也一片空白。

　　她说的是谁？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原以为是针对他的逼宫戏码，所以偷偷安了侍卫保护自己。却没想到，骨相知针对的竟然是花椋？！

　　他快速垂下眼睑，实则用眼角余光看向花椋。

　　花椋神色一片淡然，像是这场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见他神色如此淡然，沈默谭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又缓缓落了回去。

　　就在这时，烈焰魔霍地站了出来，声如洪钟：“敢问护法——那正道奸细究竟是谁？我们也好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沈默谭顿时对烈焰魔怒目而视——这家伙果然跟骨相知是一伙的！

　　一片死寂之中，骨相知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花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