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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直面   才 ...


  •   才歇了一日,丁妈妈就催促平安登台唱曲,眼下也是平安巩固名声和吸引七皇子的关键时刻,便顺水推舟重新开唱。

      檐角铜铃被灯笼映红,两位皇子的车驾又停在了四季乐坊门前。楼下传来丁妈妈谄媚的迎客声,混着马匹不耐的响鼻。

      平安倚在二楼窗边,指尖抵住藏在袖中的银簪。她望着那两顶鎏金轿辇,心中冷笑——这般招摇过市,若在京城早被言官的折子淹没了。

      烛火在眼中跳动,案上茶盏泛起粼粼金光。平安伸手拨弄灯芯,火苗“啪”地爆了个灯花。

      她心里明镜似的——曲子唱得再好,也不过是个幌子。真正让七皇子和宇文辰接连登门的,是她的避而不见。她躲得太巧妙,反倒逼得他们亲自下场。

      七皇子想从她身上挖出宇文辰的秘密,而宇文辰——

      平安呼吸一滞,胸口翻涌的怨毒几乎冲垮理智。

      那个魔鬼!既不想和七皇子撕破脸,又不愿她被带走,所以才寸步不离地跟着。

      她甚至怀疑,七皇子原本是想直接把她带回督军府的,只是被宇文辰拦下了。

      她不想见他。

      可躲得越久,越会惹他怀疑。

      继续装病?不行,太刻意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强迫自己回到从前痴痴傻傻的模样,绝不能让他看出半点破绽。

      “平安,该去谢恩了!”丁妈妈推门进来,见她仍坐着不动,急得直跺脚,一把拽起她,“两位殿下等着呢!”

      平安木然地任由摆布。

      双丫髻、珠翠花钿、鹅黄襦裙,丁妈妈恨不得把压箱底的首饰全堆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粉色的绣鞋从裙摆下微微露出来,像是踩在别人的脚上。她试着蜷了蜷脚趾,动是能动的,但总觉得这身子不是自己的。

      可笑。

      在督军府时,她穿着小厮的粗布衣裳,裤腿拖地,活像个滑稽的稻草人。如今这一身华服,反倒衬得她像个待价而沽的玩意儿。

      雅间内,宇文铭端起茶盏打量平安。

      比起上次那个脏兮兮赤足的小丫头,眼前这身打扮倒顺眼多了。可惜,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身子微微发抖。

      他哪知道——

      她发抖,是因为恨。她不敢抬头,是怕眼底的杀意藏不住。

      “还不跪下!”丁妈妈见平安站着不动,急得扯她袖子。

      跪?给宇文辰跪?

      平安牙关咬得生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

      她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他的喉咙,可她不能——还没近身,就会被他的侍卫乱刀砍死。

      忍。

      为了给玉娘报仇,她连傻子都能装,下跪又算什么?

      她双膝一弯,额头抵地,一言不发。

      这一跪,她记下了。

      “让她起来回话。”宇文辰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目光却如鹰隼般紧锁着平安,“本殿倒要看看,能唱出天籁之音的女子是何模样。”

      那语气,仿若初见。

      丁妈妈忙不迭拽起平安,掐着她下巴迫使她抬头。

      此刻的平安已将滔天恨意尽数压进骨髓,眼神空洞得像个纸扎人偶。她直勾勾“望”着宇文辰,心里反复默念:这是坨发臭的狗屎……

      宇文辰的目光直直射过来,在她左颊那道浅疤上停留。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久到平安的后背开始发僵。他眉头微蹙,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随手抛在案上:“每日涂抹,七日可消。”

      那瓶子在桌上滚了半圈,烛光下泛着熟悉的冷光。

      平安心中一沉——这瓶子,和小翠偷偷塞给她的玉肌膏一模一样。

      那日小翠温柔地帮她涂抹伤口,如今想来,不过是猫哭耗子的把戏,就像现在这般……

      “狗屎、狗屎……”她机械地蠕动嘴唇,将视线从瓶子上移开。

      宇文辰自她进门起就在观察。

      一个傻子能唱出完整首曲子?

      他原是不信的。可眼前这具行尸走肉,哪还有当年那个瞪着他咬牙切齿的鲜活模样?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沿,他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你就是平安?”他倾身,阴影笼罩住平安,“谁教你唱曲的?可认得我们?”

      “小翠姐姐教的。见过……他,”平安指向宇文铭,苦恼地想了想,“没见过……你。”

      宇文铭“噗嗤”笑出声:“这小傻子记性倒好。”

      平安舔了舔嘴唇:“督军府……饭饭……好吃。”

      她故意把口水蹭到袖子上,果然看见宇文辰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满屋金银赏赐她看都不看,偏惦记着那口饭食。

      宇文铭笑得前仰后合,宇文辰却盯着她沾满口水的袖口若有所思。

      “罢了。”他忽然起身,临走前又瞥了眼案上的玉肌膏,“这些赏赐……”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丁妈妈,“若让本殿知道有人克扣——”

      “不敢!不敢!”丁妈妈扑通跪地,冷汗浸透了后背。方才她还盘算着如何“保管”,现在只恨自己为何要起这念头。

      宇文铭走到平安跟前:“小傻子,这可是好东西,用了不会留疤。”

      待两位皇子的马车远去,整个四季乐坊骤然沸腾。

      姑娘们一窝蜂涌来,这个递胭脂,那个送绢花,昨日还骂她“小贱种”的女子此刻正捏着嗓子:“平安妹妹饿不饿?姐姐给你好吃的……”

      梅香僵在朱漆柱后的阴影里,上个月恩客送的金线牡丹帕子早被绞出几道裂痕。

      她盯着平安发间那支本该属于自己的累丝金凤簪——就因多那几句嘴,如今连恩客都道"梅香姑娘的嗓子比平安姑娘差远了”。

      本该被人人践踏的痴儿,此刻正被姑娘们争相巴结。她们递出的糕点,和那天砸在她脸上的蜜饯一样,都泛着令人作呕的甜腥。

      喉间突然涌上铁锈味,她这才发觉自己把嘴唇咬出了血。胭脂混着血珠滑落,在下巴拖出一道暗红的痕,像极了小翠房间那个被打翻的胭脂盒。

      平安呆坐着,目光落在那个孤零零的玉瓶上。她忽然伸手,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将瓶子缓缓推下桌沿。

      “啪”的一声脆响,青玉碎片在地上绽开一朵冰冷的花——这些东西,和那坨狗屎一样脏。

      “唉呀,这可真是造孽哟!”丁妈妈的声音里满是肉疼,她急忙俯身,手忙脚乱地拾起那些碎片。

      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让杂役找来干净的碗,仔细地将还能用的部分一点点刮到碗里,

      “两位殿下都说了是好东西,定然不会哄骗咱们,这可是宝贝,不能浪费了。”

      金镯子在碗沿磕出清脆声响,恰如她算盘打得噼啪响的心。

      平安隔着衣服摩挲银簪的轮廓。玉肌膏要是真涂在她脸上,这疤就留不住了。可这伤拖得确实太久了……她得想个办法。

      丁妈妈把所有人赶走,亲自领着平安去了最宽敞的厢房。

      她堆着满脸笑容,声音甜得发腻:“平安啊,往后这天字号房就是你的了。缺什么摆件尽管说,想吃什么妈妈立刻差人去买。那些粗活累活都免了,妈妈再给你配个伶俐的小丫鬟.……”

      “不要!”平安的尖叫像生锈的铰链被猛地拉开,惊得檐下铜铃乱颤,连窗纸都簌簌作响。

      她心里冷笑,人前装傻子已经够累了,若是身边再时刻跟个小丫鬟,岂不是要活活累死?

      她猛摇头,双手胡乱揪着发髻:“我哪儿也不去,我要小翠姐姐!不要别人!”

      说着竟用头去撞廊柱,惊得丁妈妈一个箭步上前,死死箍住她单薄的身子。

      “好好好,都依你。”丁妈妈忙不迭应承,眼珠滴溜溜转着。两位皇子既然没有禁止平安登台,这棵摇钱树她就要好好把握。

      待两位皇子亲临听曲的事传开后,四季乐坊怕是要门庭若市了!

      平安冷眼看着丁妈妈满脸算计,心里腻歪得不行,只想尽快找盆水,把那沾了玉肌膏的味道洗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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